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鏡花水月 （1/2）

“我……記錯了？”謝歸衡茫然的問，他垂下眼簾，右手緩緩探向枕頭底下。

指尖觸碰到了一枚冰涼而堅硬的金屬——那是一枚從龍國帶回來的、面值僅爲一毛錢的蘭花硬幣，其他的錢被他藏了起來，只留下一枚硬幣用來提醒自己。

指腹摩挲着硬幣上細膩而熟悉的紋路，擊碎了他心底最後的一絲自我懷疑。

他沒有記錯。那個死掉的孩子是真實存在的，那些記憶也是真實的。

真正在說謊的，是牛雅馨。

“對啊，家裏只有你這一個孩子，怎麼會有小孩死掉了呢？”

記憶中，牛雅馨當時正坐在牀邊，嘴角勾起一抹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繪製的面具，沒有一絲破綻。可就是這抹溫柔的笑，成了謝歸衡此後許多年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經常在睡夢中驚醒，夢到自己是躺在地上的那個孩子，然後他的母親對他的死亡視而不見……

他那時候才意識到，他的母親，也不是個正常人，但是後來他又想，在這個世界，他覺得所有人都不正常，或許他纔是那個不正常的人。

因爲這件事，謝明源再也不敢對謝歸衡出手，只是一心圍着牛雅馨轉，順便發展他的安保公司。

而謝歸衡也通過這次事件嚐到了甜頭，他雖然開始害怕牛雅馨，但是他想起來了龍王大人傳授的“知識”，如果沒有很多很多的愛，那就要很多很多的錢吧。

他日常拉踩謝明源，突顯自己的無辜與懂事，以此獲取更多的財富與資源。

他就像那種抓馬劇情裏面的惡毒反派，各種低智手段構陷謝明源，而牛雅馨就像她之前維護謝明源一樣，對謝明源的“過錯”都壓了下來，轉而在其他方面給他更多的補償。

因爲在牛雅馨眼裏，謝明源已經是她割捨不掉融入骨血裏面的定時炸彈，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炸，她開始給自己唯一的孩子鋪路了。

而謝歸衡身上那麼多的集團股份就是這麼來的。

一家三口，各懷鬼胎。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時間久了，這面具彷彿焊在了臉上。有些時候，謝歸衡也會恍惚地覺得，他跟母親的關係似乎一直都非常好。

而謝明源也沉浸在牛雅馨給構建的虛假的安穩之中。而牛雅馨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構造出來的假象迷惑了。反正他們一家三口還是這樣稀裏糊塗的走了過來。

但真相如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一家人維持着虛假的平和，或許只需要一個契機，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牛雅馨不會管謝歸衡剛談戀愛，也同意他給司姣送大額資產，甚至還會非常支持他的戀愛。

因爲她早就看透了謝歸衡的本性，也明白自己家庭的表象全靠她來維持。

她是愛自己的孩子的，但是，這個愛只能排在第三位，在她心裏第一位是她自己，第二位是錢權和財富，第三位纔是她的孩子。

如果不是這樣，她不會打拼下這麼大的一份產業，也不會跟謝明源結婚。

她曾經是家裏的獨女，但並不代表她受寵，她這一生，又爭又搶。

唯獨在面對孩子的時候，選擇了退縮，她只有在父離世之前被短暫的愛過，她不會愛人，不會愛自己，也不會愛孩子。

她從不認爲謝明源愛她，在她看來，那不過是謝明源的一種病態執念。所以她折磨謝明源，用冷漠和算計去回應他的瘋狂，因爲她時刻擔心着，哪一天謝明源的執念解開了，這個瘋子會拉着她同歸於盡。

她有時候真想殺了他，一了百了。但她又捨不得。她想，她或許是愛謝明源的，只是她的愛……像帶刺的荊棘藤蔓，纏繞着她親近的人，讓別人痛苦，也讓她自己鮮血淋漓。

她努力維持的和睦家庭，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她和他們，都只能遠遠地看着那虛幻的美好，卻誰也摸不到真實的溫度。

車廂內一片寂靜。

司姣靜靜地看着身邊的謝歸衡，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心裏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她有點理解他了。

作爲一個孩子，他的母親可以無視他的痛苦與境遇，將他當作博弈的棋子。

但牛雅馨無法接受伴侶的背叛與算計，可她做的也是一樣的算計。

而謝歸衡一次次被父親拋棄，又被母親在內心深處拋棄，他很難在所謂的“家庭”中找到的歸屬感。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家庭戰爭中，他早早的被炮灰了。但這種心疼的感覺只有一瞬間，她還是更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