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歸來 (1/6)
時間繼續往前走,戰爭雖然已經結束,但生活的齒輪還在緩緩轉動。赤龍團的營地裏,人們各自忙碌着,像是一臺被重新組裝起來的機器,雖然零件已經缺損了不少,但它還在運轉。
畫面之中,老人和婦孺們正做着自己的手工活,有的在做飯,鐵鍋裏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勺子被攪動,米粥在鍋裏轉了轉。
有的在縫紉衣服,有的在煎熬草藥,整個草藥房裏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草藥味,有的在鍛造武器,還有的在打磨武器,鐵錘落在鐵砧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火星四濺,整個赤龍團的人們都在做着自己所擅長的事情。
“好孩子,你好歹喫點吧~在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熬不住的。”一個大娘朝那位不斷忙碌的婦女遞過去了一塊麪餅。
那麪餅還冒着熱氣,表面烤得微微焦黃,散發着一股麥香。
婦女伸手在自己的腰上來回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她伸出去的手指粗糙而乾裂,指節上佈滿了細小的傷口。
女人接過麪餅啃了起來,她的動作很機械,像是隻是在完成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望着大娘遞過來的破碗,她也順勢接過然後喝下,她的神情有些空洞,目光望着前方某處,卻又像是穿透了那處,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良久,只見她那充滿褶皺的嘴脣微啓:“放心嫂子,在等到他回來之前,我不會死的~”
大娘長嘆一口氣,那口氣裏帶着一種深深的無奈:“唉,你說說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跟着祁玖大人去的小隊,到現在都沒有一丁點的消息,就連綠蘿大人她也是每天都憂心忡忡的,你說說,咱們那幾位還能活着回來麼?”
“大娘,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他大概率是回不來了,但是不管怎樣,我相信他,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我都要等他。”婦女一臉堅毅,她的聲音很輕,也不知道是身體的虛弱還是甚麼。
忽然,她的身後傳來了哭聲。那是一個孩子摔倒後發出的哭聲,尖銳而刺耳,在空氣中迴盪。
婦女回頭,然後蹲下,輕聲安慰着那因爲摔倒而哭泣的三歲稚童,她的手指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小動物:“乖~不哭~不哭~娘在這兒!”
忽然,她的背後又傳來了一陣陣吵鬧聲,那些聲音由遠及近,像是一陣風,迅速席捲了整個營地。
“你們知道了麼?李哥他們回來了!”
“回來了?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另一個聲音接話道,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有人從帳篷裏探出頭來,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他們回來了!”
“大家回來了,現在在後勤營的醫療部呢!”
“走,孩子他娘,咱家孩子回來了,我們快過去。”一個老漢拉着自己的老伴,踉踉蹌蹌地朝着醫療部的方向跑去。
“喂,我們快去看看。”更多的人開始朝着那個方向湧去。
婦女猛地站起身,抓住一個人的手臂,大聲地喊着。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人的衣袖,指節泛白,她着急忙慌的問着:“甚麼回來了?他們在哪裏?”
“都回來了,在醫療部呢,一些人在處理傷口。”那人被她抓得有些疼,但還是回答道。
“都回來了?”婦女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顫抖的期待。
“這。。。唉!你自己去看看吧!”那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婦女邁開步伐朝着醫療部跑去,她的嘴裏還朝着剛剛那位大娘吶喊着:“拜託大娘了,替我照顧一下泉兒!”她交代完後,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靴子踩在泥地上,濺起一片片泥水,沾到了她那條灰棕色的破長裙上。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只覺得這段路好像好長好長,跑了很久,體力有些不支,她的雙腿開始發軟,視線開始模糊,但她沒有停下。她又越過幾棵大樹,氣喘吁吁的站在醫療部面前,她望向前方,人山人海,那些人羣擠在醫療部門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一片,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但是,她看見大部分的人臉上似乎都掛着一絲悲痛。
這一來,不安的神情一下貫穿了她的身體,她的嘴裏唸唸有詞的說道:“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的,一定,一定!”她越過人羣,左右手開始大力的扒拉着兩邊的人,她的手指抓着那些人的肩膀、手臂、衣襟,將他們推向兩側。有人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回過頭想要罵人,但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而映入眼簾的是零零散散的三百人,是啊,三百人,只有三百人,當初浩浩蕩蕩出發的兩千五百人,如今只剩下這三百人。回來的士兵們站在醫療部門前的空地上,有的纏着繃帶,有的拄着柺杖,有的缺了手臂,有的臉上還帶着未乾的血跡。
望着眼前的神情,她一下就癱坐在了地面上,泥土沾滿了她的裙襬,九死一生啊,那兩千二百人,都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再也回不來了。
忽然她回過神來不願放棄希望,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膝蓋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她顧不上拍掉。女人瘋狂的在這三百人之中穿行,她不斷的審視着這些披着鎧甲的人,目光從一個面孔跳到另一個面孔,十分急切地搜索着。
可惜,無論她如何去尋找,她始終都沒有找到屬於她的那一個人。
她的腳步開始變慢。她的目光開始變得黯淡,失魂落魄的她一步一步的離開。
因爲缺少糧食,她的身軀顯得格外的瘦小,像是一棵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草。步履蹣跚的女人一把撐在了一棵大樹上,她揮舞着自己的手,在這棵樹上渲泄着自己的憤怒和怨恨。
砰砰砰,她的拳頭砸在樹幹上,樹皮被砸得碎裂,她的指節磨破了皮,滲出血來,但她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