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誰人的道路 (1/4)
一年後。
「進步黨」骨幹——華萊士,正有些煩躁地坐在辦公室裏,桌子上擺着早已翻爛的項目書,而他只是捂着額頭嘆氣。身爲薩克森區的區長,他擔負着黨魁的期許,帶着雄心勃勃的計劃與「重啓與振興」的承諾來到此地,卻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滑鐵盧。
地方不配合。
「進步黨」作爲近年於「去工業化」大潮下逆勢崛起的黨派,一反常態地強調保留工業、保留生產、維護工人權益,但在多年金融化繁榮的背景下被各方當作開歷史倒車的守舊派大加批評,一度式微。
而隨着時間流逝,經濟脫實向虛、產業空心化的問題愈發嚴重,現實已經證明他們確實抓住了時代的癥結,因而他們在年輕人中逐漸有了影響力,但「進步黨」依舊嚴重缺乏資本深厚的老錢支持,面對樹大根深的既得利益者只能小心翼翼。
就算是在這個名義上的自留地,他們推行政策都能稱得上是舉步維艱。
在競選前,黨魁科爾森向選民承諾,他會讓工業衰落的薩克森區重新煥發生機,華萊士身爲他的左膀右臂,將作爲先鋒,將薩克森區打造成未來的樣板。
初期規劃的審理環節並不順利,但好在有黨魁的極力斡旋,工業區用地和資金總算得到了批覆。只待談妥合作,就能全面啓動工程。
然後,就出現了問題。
薩克森區陸運不暢,物流主要依賴航運,但薩克森港因爲歷史遺留問題,多年前就被大大小小的幫派把持。對他們而言,「進步黨」毫無疑問是外人,還是帶着改變的野心來的外人,因而他們長期保持着聽宣不聽調的立場,對派駐來的代表也是敷衍了事。
物流是工業的生命線,若是拿不下這個陣地,一切規劃都將成空談。
放以往華萊士早就召開新聞發佈會,滿腔憤懣地指控這羣地頭蛇是在阻攔選民走向發展的康莊大道,給他們見識一下羣衆的力量了。
然而這次不行。
薩克森港水太深,不僅爲當地集團經營許久,還有一條絕對見不得光的輸送鏈條在此經過,而這個鏈條連着更上面的大人物,他敢動第二天他們的項目就得流產,指不定他自己也得跟着死無葬身之地。
「進步黨」根基太淺,還沒有資格觸碰那羣利維坦。
一般而言,選民對主事人的耐心只能維持三個月,三個月內兌現不了承諾,他的支持率就得斷崖式下跌,到時候中期選舉都指不定熬不過去。
念及於此,華萊士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下意識地,他打開抽屜,取出了一張信紙,信的內容是詢問他合作的意向,而華萊士只是用指尖輕敲着椅子扶手,細細回顧着上面的字跡。
寫信者是愛莉希雅,一位自郎寧頓城暗面走出的勝者,受教父法爾科所眷,在郡屬外開疆拓土。
在昨天他就收到了這封信,但他在第一時間就將其拋之腦後。華萊士對身處暗面的這羣人向來抱持着最高警惕,明面上的人至少還會維持着表面的規程,但暗面的人翻起臉來那是真毫無徵兆,和他們合作完全是與虎謀皮。
現在,到了思量可行性的時刻了。
自郎寧頓城這個堪稱上京的地方來的勢力,對他這個工業衰微的小地方自然是降維打擊。他並不懷疑最後的勝者,先前聽聞的事例已經證明,那些試圖抵抗的地方暗面完全是螳臂當車,最後只能落得被同化清洗的下場。
至於裏頭傳出來愛莉希雅能一人破軍的傳說?造神運動罷了,鑑定爲給領袖覆上神聖色彩的笑話。
然而,剛查完數據的華萊士挑了挑眉。出乎預料的是,重整的過程並不血腥,相反,還相當合規。沾染命案的被送進監獄成了警察局的業績,迷途知返的也給了重新做人的機會,而且他發現,愛莉管轄下的幫派其內部甚至還有專業的技術培訓和思政教育課,每隔一段時間都能向當地輸送一批熟練技工。
愛莉希雅的行事風格根本不像是一個黑幫頭子該有的,說實在話,她更像是來做幫派改造的。
所以,她有可能是一個例外,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良善之輩,但也有可能,這不過是她的僞裝,她只是在等着信以爲真的人一個個跳進來,最後來一次全面的收割。
每一個野心家一開始都會將自己包裝成正義,如果有機會,他是真不想去賭。
可惜現在沒機會了,他嘆了口氣,拿起手機向她發了一則短訊,先試一試吧。
第二日正午,華萊士理了理領帶,端正地坐在桌後等待。在幾聲輕敲後,門緩緩打開,一抹流瀉的粉色映入眼簾,藍粉色的瞳孔中透出一股從容,愛莉希雅踏着輕巧而又沉穩的步伐走近,臉上帶着如沐春風的笑意,華萊士看着她不由得眯了眯眼。
實在太年輕了。
歐聯暗面對她可謂是諱莫如深,種種傳聞也加劇了她身上的神祕色彩。在一些人的描述中,她是身長八尺的大姐頭,嘴裏叼着菸斗,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一個又一個幫派覆滅。
然而據最初傳出的說法,郎寧頓城暗面的繼承者其實只是個尚未長開的少女,她溫和而又有禮,對所有人平等相待,僅此而已。
最離譜的說法,居然是對的。
愛莉輕輕拉開位子坐下,對着他眨了眨眼。
他只是感覺到了一絲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