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帝皇曾有言:我不是神 (1/4)
兩個月前。
奧托擡手,輕輕敲響了尼可拉斯書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進來。」
奧托推門而入,在尼可拉斯面前站定,他身着一絲不苟的深紫色禮服,金色的髮絲在典雅的燈光下泛着光澤。
「如果你是想向我兜售你的那套理論的話,那你可以出去了。」尼可拉斯毫不客氣地說道。
「並非如此,我的父親,經過了數年的反省,我總算明瞭了自己的錯誤。」奧托目光誠摯,姿態端莊,侃侃而談,「我曾天真地認爲民纔是人類所有社會的根本,事實證明我大錯特錯。」
他拿出卡萊爾所着的《論英雄與英雄崇拜》,莊重地將之展開,其上密密麻麻都是批註,尼可拉斯接過後定睛細看,清一色的都是贊同,還摻雜了不少奧托自己的思考。
深入且鞭辟入裏,尼可拉斯微微點頭稱是。
「民衆是愚昧的,他們的生活僅僅是無意識的運動,他們對歷史進程的合力只會相互抵消甚至互拖後腿,僅有他們存在的社會不過是一潭翻湧的污泥。
「他們不過是幸運地佔據了社會的大多數,最後成爲了英雄們施展抱負的基石罷了。」
他的語調逐漸升高,帶着如同宣言一般的信從。
「歷史發展的正途僅僅掌握在英雄們,也就是我們手中。唯有我們能創造歷史,而民衆不過是被我們驅趕的羔羊。
「若將社會比作一具身體,那麼我們便是處於高位的頭腦,他們不過是身處下位的手足,他們的存在由我們決定,他們的道路由我們分劃。
「唯有我們能替他們思考,他們只需運行,我們便是精英,唯有我們,纔可裁斷一切!」
奧托說到最後,面露狂熱,雙手不自覺地向兩側揚起,宛如託舉天穹。
尼可拉斯緊盯着奧托那翡翠色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掩飾,而奧托的視線一如既往地平穩、純粹、毫不動搖。
毫無掩飾,這就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這是他此刻真正信奉的真理。
曾經他在那雙如淵的雙眸中看到了將燃的烈火,而現在他只能看到寒冰,那是俯瞰塵世的漠然,是人看待牲畜的蔑視。
良久,在一片死寂的書房中,尼可拉斯合上書,先是發出幾聲低不可聞的竊笑,隨後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好!好啊!」他用力拍了拍手,目光欣慰,似是看到浪子回頭,「你總算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我的兒子!」
他急不可耐地走到奧托身前,輕柔地將雙手搭在奧托雙肩上,目光灼灼。
「就是這樣,找準你的位置,將你的智能用在家族的正道上,唯有如此,方可讓我們千秋萬代!」
「您的意志,我的父親。」奧托單手撫胸,優雅地躬身行了個禮。他半垂着眼,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視線裏的寒光。
呵,可笑,所謂千年世家,也不過如此。
爲了他所追隨的那位,他會覆上一層又一層面具,與攀附在萬民頭頂的這羣寄生瘤虛與委蛇,他會潛入最深邃的黑暗,學會它們的規則,利用它們的力量。
並最終,將舊世界的一切,焚作灰燼。
三天前。
「奧托少爺,容我建議一句,郎城可不是好去處。」他的一位「朋友」面露擔憂,正向他誠心規勸,「令尊與那位的關係素來不和,少爺到她的地盤怕不是羊入虎口。」
「你的這份關心,我十分感激。」奧托搖晃着紅酒杯,臉上掛着永恆不變的笑意,「但郎寧頓城已成了家父心頭的一根刺,作爲他的兒子,我理應替他收回,至少,也得拿回相當的份額。」
「可那位實在不好對付。」
「加萊,你可以對你的朋友抱有更多信心。」奧托優雅地將紅酒一飲而盡,拂開衣襬起身,眼中浮現出冷意,「若是沒有這七年,我本不會輸於她,她不過是竊奪了我的成就罷了。」
「的確啊,畢竟奧托少爺原先前途無量,因身體抱恙被迫離開了七年,實在可惜。」加萊急忙跟着長吁短嘆,「少爺能爲令尊如此考慮,令尊知道了想必也會很高興的吧。」
「分內之事罷了。一切,都是爲了家族的榮光。」奧托踏步漸行漸遠,身影漸漸融入到金碧輝煌的大廳之中,於虛空中傳來一句許諾,「加萊,在那個新世界,會有你的位置的。」
「感謝少爺的提攜。」加萊面露喜色。
然而,他並未看到奧托眼裏那戲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