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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雷公現身 一柄鋒利的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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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雷公現身 一柄鋒利的

梁孝寬緩步走進門來, 他面容扭曲,雙目赤紅,勃然大怒道:“誰敢動阿癡, 我死也要拉你們墊背!”

阿絢心急如焚,高聲道:“別中了他們的計!你快快出去!”

梁孝寬誰都不理會, 指着藏在喬凌兩人身後的周庸, 怒吼道:“若不是因爲他和劉熙元這兩個畜生, 阿癡怎麼會死!阿癡怎麼會死!阿癡, 我的阿癡!”

他面容憔悴, 聲音顫抖,狀若癲狂,喬凌二人對視一眼,眼中均流露出不忍之意。魚喬心想,此中果然有隱情, 卻不知曹畢娑那邊進行的如何。

正想着, 門後忽然露出一個光溜溜的腦袋, 一個光頭無須的胡商鑽進了半邊身子, 正是曹畢娑本人。他眼珠往衆人身上一轉,隨即對王大人叉手行禮,稟報道:

“老曹這趟沒白跑,正如王大人料想的一樣,這一男一女果然是開窟造像的匠人——男的是個木工,做佛像木胚兼石窟腳手架, 女的是畫工, 專程畫壁畫。”說着遠遠地衝魚喬扔出一本泛黃的名冊。

凌二三立即捲袖抄過,魚喬接過冊子翻了翻,將名冊上面的畫像同眼前的梁孝寬與阿絢對比一番, 點頭道:“確實是這二人。曹畢娑,你這一趟調查得不錯,不枉演了一場嫌犯,才能誘得他們上鉤。”

曹畢娑聽聞自己立功,立即展露出笑容,他本就是個順杆子往上爬的性格,此刻便笑嘻嘻地道:“那敢情好,王大人,我這可算是將功折罪?那,那裏西石窟裏的那批貨就……”

魚喬心中一樂,此人倒是不忘初心,眼下仍惦記着他那批價值萬金的火藥。如今真兇既獲,也不想再追究這些小事,便道:“甚麼石窟?甚麼貨?我沒見過,也沒聽說。”

這便是要高擡貴手的意思了,曹畢娑見王大人肯鬆口,喜得不住地作揖行禮。看着魚喬一本正經說胡話的樣子,凌二三亦是忍不住一笑。

原來幾人午時佯裝結案,正是爲了引得真兇上鉤,這才上演了一出苦肉計。衆目睽睽之下,曹畢娑被差役五花大綁地架走了,卻是偷偷調查開鑿石窟的匠人去了。

周庸闇暗叫苦,心中不斷咒罵,王大人與這嬉皮笑臉的胡商合作演戲,竟也不提前知會自己一聲?害得自己魂都嚇丟了。

魚喬思索一番,對着梁孝寬道:“自從前朝起,沙洲大興石窟造像,近幾年大有愈演愈烈之勢,雷臺縣也不能倖免。兩年前,因里正尹仲欺男霸女一事,惹得衆怒不斷,你們便設計將其誘到這間客棧上房,施此計殺了他,是嗎?”

梁孝寬沉默不語,半晌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尹仲這畜生本就該死。還有劉熙元和周庸,兩個王八蛋也不配活着!”

他見魚喬皺眉,冷笑一聲,緩緩道:“王大人,你是朝廷官員,自然精通政務文書。我且問你,若是一道文書改了又改,逾千百遍,你當如何?若是爲了改這文書,你家中老幼皆死於水患,你又當如何?”

魚喬一愣,聖人施令,政策朝令夕改,此事自己並非沒有經歷過,便道:“這……若是事出有因,爲了社稷百姓,爲人臣子,自該盡力體諒。”

梁孝寬仰天大笑,笑容卻苦澀至極,半晌道:“好一個盡力體諒,我當初何嘗沒有體諒,可又落得個甚麼下場?他要我們改的不是文書,是畫像。”

魚喬心中一凜,立即與凌二三對視,兩人心中均想:石窟中的劉熙元畫像,莫非就出自此二人之手?

梁孝寬聲音嘶啞,憤憤道:

“我本是這雷臺縣的木工,家中小妹阿絢從小喜愛丹青,擅長畫畫。沙洲這地方,自古以來就有人達官貴人前往開窟造像,我們兄妹二人自幼便以此維持生計,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算得上舒心。

“我娶親的第一年,有了一個女兒,生得活潑聰明,玉雪可愛,鄉鄰無人不愛她。那一年,我們聽說節度使大人劉熙元有爲家族開鑿石窟的打算。石窟地址正選在了雷臺縣的千佛窟中。那時,我和阿絢已是遠近小有名氣的工匠,聽聞此言,自然喜不自勝,忙不疊地應了,可這件差事,正成了災禍的根源。

“有了供養人出資,這本是一樁極爲掙錢的好差事。我和阿絢每日興致勃勃從早忙到晚。我負責搭起開窟所用的腳手架,並構建佛像內部的木架構;阿絢則每日勾畫圖樣,將劉熙元家族人像全都繪製在壁畫上,讓他們侍奉在佛祖身旁。那時我妻子阿貞又有了身孕,拿了這筆工錢,正好給剛出生的孩子買些喫食衣裳。

“事情原本進展得很順利,石窟內的佛像和壁畫都完成了七八成。可那一日,周庸卻來了……周大人,你當時要我做些甚麼,如今還記得嗎?”

梁孝寬兩眼死死盯着周庸,目眥欲裂,似乎要噴出火來。

“這、這這……”

周庸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個字。他早已癱坐在地,此刻更是心虛手軟,連連往喬凌二人身後藏。

梁孝寬心中暴怒,狠狠呸了一聲。半晌後忽又嘿嘿冷笑,森然道:

“周庸這畜生,見了劉熙元的家族石窟,心中好生羨慕,巴不得是自己站在佛祖身旁。這蠢貨的腦瓜子突然一轉,想出來一個主意。他,他想將這石窟佔爲己有,便要小妹將他自己的尊容畫在劉熙元的身子上!”

聽聞此言,幾人俱是“啊”了一聲,此人竟然連上司家族石窟都要覬覦?這侵佔的法子簡直聞所未聞,貪婪愚蠢又透着惡毒。

周庸抱頭縮在後方,兩個肩膀瑟瑟發抖。

“這蠢主意荒唐極了!離譜極了!若被劉熙元瞧見,誰知會惹出甚麼禍事!起初我們死活不肯,可這畜生令差役將我打得半死,又對小妹用了刑,將她十個手指夾得鮮血淋漓,指骨至今也沒有養好。當時她實在受不住了,才哭着答應改畫。以往畫匠們偶爾也有手誤畫錯的時候,因此有一個改畫的法子,將畫錯的部分鏟去,牆面重新抹上泥灰,等乾燥後再塗上一層白粉,即可重新繪製。小妹阿絢也是用的這個法子。她按照這蠢貨要求,將他的臉畫在劉熙元身子上,待到這飯桶心滿意足地欣賞完畢,走了,便趕緊將畫像重新改回來。可這時距離交付的日期已經很近了,小妹沒來得及將原本壁畫鏟去,只在上面塗抹了一層白粉,就急急忙忙地將劉大人的臉重新畫了上去。

“那幾日陰雨不斷,改來改去,畫像上人臉未乾,發烏髮沉。那日劉大人親自來驗收,對這壁畫極爲不滿,當場大發雷霆。”

慘白月色下,梁孝寬擡頭仰面,長長嘆息一聲,臉上盡是痛楚之色,咬牙繼續道:

“那一日暴雨如注,天像是漏了個窟窿一般,正是我妻子要生產的日子。我憂心極了,實在放心不下家中妻子,與小妹二人跪地哀求,只盼劉大人能先放我回家請個大夫。可,可劉熙元這畜生非但不答應,還令里正尹仲嚴加看管,令我兄妹二人甚麼時候重新畫完,甚麼時候才能放人。我可算是明白了,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沒一個把人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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