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漫談夜話 這次換你睡 (1/2)
第23章 漫談夜話 這次換你睡
眼看事情似乎有些轉機, 阿絢連連點頭道:“能!我能!”
梁孝寬神色複雜,道:“周庸這畜生的屍體落到我手裏,自然要砍他幾百刀泄憤……哪裏有讓他重見天日的道理!”
聽聞兩人應允, 魚喬當即揮出短刀,割斷了綁縛他們的繩索。
兩兄妹重獲自由, 梁孝寬顧不上滿臉淚痕, 立即起身扶起妹妹。阿絢揉着發麻的手腕, 兩眼放光, 又驚又喜。
兩人衝着魚喬背影行了一禮, 梁孝寬朗聲道:“大恩不言謝,兩位恩公今日義舉,梁某人必定永遠銘刻於心,絕不敢忘。”
魚喬搖搖頭道:“不必了。今夜過後,就當我們從未相識。快走吧。”
兄妹兩人相互對視, 默然不語, 片刻後梁孝寬低喝一聲“走”, 便一把扯起周庸頭髮, 如同拖着一條死狗一般,推開客棧大門而出。阿絢緊跟其後,邁出門去,又回頭衝他們行了一禮。
門外罡風獵獵,冷月如鉤,狂風捲起砂礫, 逐漸屏蔽了三人身影。梁孝寬與阿絢大步前行, 再也沒有回頭。
眼看他們逐漸消失在月光之下,這空蕩蕩的客棧又只剩下了三人,魚喬長長吁了一口氣, 後退兩步,坐在胡椅上。千頭萬緒,一團亂麻,簡直不知從何說起。
凌二三立在身邊,看着他殷紅點點的血衣,魚喬仍覺得頭皮發麻,喉嚨發緊,問道:“你,你真的不要緊嗎?”
凌二三點點頭,柔聲回答:“真的不要緊,眼下血已經止住了,更用不着大夫了。我的體質與常人不同,沒那麼容易死,這點小傷真算不了甚麼。”
聽他這麼說,魚喬略微放鬆下來,仍是心有餘悸,道:“不管怎樣,今夜還是要好好休息,所幸房間都空着,挑一間乾淨的去睡吧。”
想起那條毒蛇仍被釘在樓上的地板上,她就一陣陣頭皮發麻。心中暗自後悔,方纔就應該讓梁孝寬兄妹一併處理掉的。
看他緊皺眉頭,又嫌棄又恐懼的樣子,凌二三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甚麼?”
凌二三單手撐地,緩緩在魚喬身旁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眼下礙事的人全都走了,師弟也已經睡着,只剩自己和他獨處。他看向遠方,月光灑下柔輝,沙丘朦朦朧朧,如此良辰美景,足以將方纔的驚現和不快全然忘卻,只覺得心裏平靜又舒暢。
凌二三以手支頤,笑道:“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方纔英明神武,此刻卻膽小如鼠。老實說吧,你要梁孝寬把周庸帶走,是不是因爲害怕屍體?”
猛地被他戳中心事,魚喬趕緊搖頭,嘴硬道:“才、纔不是。周庸的屍體留在這裏是個隱患,被人看見又要報官,連帶着我們也脫不了身,讓梁孝寬兄妹帶走處理掉纔是最明智的。等再拖上幾日店主報了失蹤,就徹底與我們無關了……那個時候我們早就離開雷臺縣走遠了。”
凌二三也不戳破,只長長地“哦”了一聲,點頭道:“那今夜我去睡樓上,勞煩魚大人在這裏守夜吧。”
“我纔不要!”魚喬臉色劇變,立即高聲拒絕。一想到要待在這剛剛死過人的地方,又沒有同伴守護,她就覺得渾身發冷,連帶脊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麼你去睡那間有蛇的房間?我出手向來很準,蛇現在已經死了。”
“那更不要!”
那件客房死了劉熙元又死了蛇,更恐怖了。魚喬抱緊自己手臂,渾身戒備,眉毛皺成一團,兩眼警惕地瞪視。心道這討厭鬼又在打甚麼壞主意?剛纔不還好好的嗎?
瞧他這幅樣子,凌二三實在撐不住笑出聲來,大笑牽扯得傷口發痛,他“嘶”了一聲,一手摁住左胸,壓下翻湧的氣海,仍是被嗆得不斷咳嗽。上一刻英明神武,下一刻膽小如鼠,凌二三咧着嘴無聲大笑,只覺眼前這傢伙簡直是全天下最好玩也最有意思的人。
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魚喬終於反t?應過來,這煩人的促狹鬼又在拿自己尋開心。她又是羞慚又是無語,臉頰上漸漸浮起紅暈,仍是硬着頭皮道:“就算是我害怕吧,那又如何?害怕也有錯嗎?死人和蛇難道不嚇人嗎?”
凌二三強忍住笑,點頭道:“嚇不嚇人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一件事。死人和蛇通常白天不嚇人,夜裏纔會嚇人。破案時不嚇人,破案後才嚇人,而且只嚇一個人,那個人……”
“閉嘴吧你!”魚喬越聽越惱,隨手抓起一把糖塞進他嘴裏,惡狠狠地道。
心中雖然羞惱,但這促狹鬼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是真的無事。緊繃的情緒一旦放下,就覺得困得睜不開眼睛了。
她打了個呵欠,轉移話題道:“今夜我們都睡樓上同一間,這次換你睡裏面,我守在你旁邊。你半夜不舒服就叫我。”說罷起身叫醒小沙彌,兩人推着凌二三上樓。
凌二三嚼着杏仁糖,臉上笑容驀地一僵,剛樂不可支地捉弄了他一陣,眼下卻再也笑不出來,彷彿被迴旋鏢狠狠擊中。一想到又要睡在他身旁,那種心癢難耐的煩躁感又浮現在心頭,也不知該拒絕還是該高興。
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一磨蹭地來到了二層。少年捂住胸口,只覺得這心臟跟着自己着實受罪,今夜先是被捅了個對穿,此刻又怦怦亂跳得厲害,簡直沒有一刻安生。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實在找不到藉口。
魚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推着他進了門便反鎖了房間。她從小與多病的哥哥一起長大,照料病人早已習慣成自然,當即輕車熟路地督促凌二三脫鞋上牀,待要脫下他血衣時,他卻如臨大敵一般縮進牀尾,兩手死死護住自己衣襟,頭搖成了撥浪鼓。
魚喬也不勉強,替他蓋好被子,又麻利地擰了布巾,仔細擦掉了他臉上和手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