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安渭水 唯獨這一回 (1/3)
第94章 長安渭水 唯獨這一回
魚喬躺在牛車裏, 雙眼圓睜,看着車廂頂。
小沙彌和金貍躺在身邊,睡得很沉, 魚喬聽着起伏的呼吸聲,心裏亂成一團。
這幾日天越來越冷, 渭水生寒, 路面成冰。車廂內雖燃着碳爐, 但也只是不那麼凍人而已。
夜裏就更加寒冷刺骨, 可自己方纔連邀幾回, 那個人也不肯進車過夜。
之前不都能並肩躺在一起了嗎,怎麼會這樣?
魚喬翻了個身,腦中回想起那封古怪的信。給她寫信的人特意用了大理寺的紙張,是之前的同僚嗎?是好意提醒?或者警告?威脅?不知出於甚麼目的,對方並不希望她回到長安。
可自己萬里奔赴, 至今距家只有十里之遙, 歸心似箭, 又如何能放棄?
魚喬躺了一夜也未能未入眠。第二日清晨, 三人隨意吃了些乾糧,就急匆匆上路。
魚喬坐在車廂裏,抱着膝蓋,凝望着他的背影。
她開始懷念他說促狹話的時候,他笑嘻嘻地把自己惹急,捱了兩拳, 又笑嘻嘻地湊過來道歉。
最近幾日, 這個人都淡淡的,不似以前那麼愛開玩笑,和他說話, 也不過隨口應幾句,便很快打住了。魚喬起了幾回話頭,又都嚥了下去。對方情緒不佳,那件事她就更不敢提。
興許這兩日實在氣氛詭異,連小沙彌都察覺到了不對,他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閉緊嘴巴,專心駕車,生怕觸了誰的黴頭。
順着京畿道,牛車直抵金光門,魚喬拿出早已備下的過所,守衛擡頭略一打量:
“哪兒來的?”
“朔西。”
“那麼遠?”
“嗯。”
“來長安何事?”
“返鄉,本就是長安人士。”
“哦?家住何處?”
“延壽坊內。”
守衛眉頭微挑,延壽坊距離皇城極近,又毗鄰t?長安最繁華的西市。住在此處的人非富即貴,眼前這位瞧着雖也貴氣逼人,說的也是一口長安官話,只是穿着裝束卻簡單了些。
他略一打量他的兩位隨從,一大一小,一僧一道,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讓人好不舒服。
興許是身負甚麼祕密要務,因而微服出行吧,長安此類的權貴太多了,守衛不願多打聽,檢查了過所,便道:“行了,進去吧。只是牲畜不能進城,牛車停在城外。”
三人繼續前行,魚喬順着街道走了兩步,開始急奔起來。
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城內繁華喧囂,熙熙攘攘,還是那副熟悉的盛世景象。不知爲何,金吾衛卻較之以前多了一倍,且都是些沒見過的生面孔。魚喬如今全然顧不得這些,她順着朱雀大街通衢,跑得越來越快。
心跳劇烈,胃也一陣翻湧,兩年未回家,父親可還好嗎?乳母嬤嬤們呢?自己種下的梅花錯過了兩次花期,今年可還如約開花嗎?
延壽坊中,高大豪奢的建築鱗次櫛比,魚喬奔進坊內,一眼看見了自家硃紅色的大門。她瞪大雙眼,簡直不敢相信,夢中憧憬了無數次的家門此刻真的近在眼前。
魚喬忽感到一陣鼻酸,出發時守衛扈從,成羣列隊,又有兄長陪伴,一路歡聲笑語,歸來卻只剩她一人了。
萬里奔赴,風餐露宿,一路受了無數的驚嚇委屈,終於又回到了這裏。魚喬的視線有些模糊,趕緊擦了擦眼睛。她在此出生,在此長大,無論她走了多遠,這裏始終是她的庇護所,她的安樂窩,她日思夜想的家。
她轉頭回望,兩位旅伴站在身後幾丈之外,無聲地笑望着她。
“快進去吧。”凌二三柔聲說。
她近鄉情怯,他又何嘗不是?半年來,兩人每日朝夕相伴,如今她終於要回到屬於她的地方了。從今往後,兩人之間如隔天塹,如隔深淵,即便有她親口承諾,可他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嗎?牽着她的手,抱她的腰,說促狹話逗她笑,喝一個壺裏的酒,在夜裏睡同一張榻,然後悄悄地親吻她的臉頰……還能嗎?
凌二三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此刻好想再抱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