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城門未開 (1/2)
“龐將軍,那日你從汝州拔營,直撲襄州。節帥在世時,你從未違令。這一次,是爲甚麼。”
龐充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嘴裏的肉嚼了很久,久到你覺得那塊肉是不是永遠嚼不爛。然後他又喝了一口酒,把肉順下去,才抬頭看了薛南陽一眼。
“奔喪。”他說。
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沒人接話。
龐充笑了一下。“不信是吧。”他把酒碗端起來,在掌心裏轉了一圈。“我自己也不信。”
韓璋開口了:“奔喪,帶五千人。”
龐充沒有看他。他把酒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彈了一下,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老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平時出門遛彎兒不帶兵似的。我是行軍司馬,我出門不帶兵帶甚麼?帶禮物?”
他笑了一下:“襄陽城裏的特產我倒是想帶,汝州那邊沒啥拿得出手的。”
沒有人笑。
韓璋追問:“你奔誰的喪。”
龐充的動作停了一瞬。
“後來就都奔了。”他說。
龐充低頭看着碗裏的酒。
“我拔營的時候,節帥還沒死。”他說得很慢,“可這還不夠麼?”
他抬眼,看向桌上的幾個人。
“八月還加兵部尚書、宰相銜,十月一紙詔書貶到播州。罪名不明,處置卻急。沈恪那倒黴孩子無論是替父周旋還是救韞兒,必然要往長安跑。老梁在鄧州,韓璋和韞兒在長安,薛南陽和李釗守城。襄陽一下子亂成那樣,我不回來,等你們自己坐在城裏互相瞪眼麼?”
他說完,喝了一口酒。
“可我一路往襄陽趕,一路聽見死人。”
“先是節帥死了。”
“再是沈恪死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
“後來又聽說韞兒死在長安。”
沈韞坐在靠門的位置,眼睫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龐充轉頭對她笑了一下:“韞兒,真不好意思。叔叔那會兒消息不靈通,到處都是流言,說你死在長安了。”
他說完,立刻把目光移開,像不敢多看她一眼。
“所以你問我奔誰的喪?節帥的,小沈將軍的,韞兒的,後來夫人也沒了。四個人的喪,五千人不算多。你要覺得多,那是我龐充排場大。”
他把“排場大”三個字咬得很輕,像在咬一塊嚼不爛的筋。
李釗的手在膝上動了一下。
他開口了。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動說話。
“節帥入京前,把山南東道的兵分成了四份。你領五千人駐汝州,我掌襄州兵馬,老梁戍鄧州,薛副使留鎮。節帥的令,是京中有變,各營自保爲要,不得擅動。”
他頓了一下。
“你動了。”
龐充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