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30章 糧往何處去(1) (1/3)
陳娘子來山南東道進奏院時,沒有遞拜帖,只讓隨行女使在門房處送上一隻小木匣。
木匣裏是一包河西藥材,一束扎得整齊的甘草,另有幾片切好的鎖陽和肉蓯蓉。藥材外壓着一張素箋,上頭只寫了一句話:
“昔年沈曜公過河西,曾言邊地糧藥,皆是人命。陳氏後人,今日來拜舊人之後。”
門房宋伯看見那一句,臉色立刻變了,不敢怠慢,連忙捧着木匣入內。
彼時沈韞正在前堂聽殷亮回話。
殷亮昨日去了太僕寺,借登記進奏院馬籍的由頭,打聽洛陽北倉舊吏。洛陽舊吏未必能立刻尋到,可他已問出幾個舊年曾在北倉押糧、後因年老退居京畿的人名。
這便夠了。
賬冊上寫的人,有時比人還難找。
宋伯進來時,神色鄭重。
“娘子,河西陳娘子來了。”
沈韞抬眼:“陳娘子?”
宋伯把木匣呈上:“她未遞拜帖,只讓人送了這個。”
沈韞打開木匣,先聞到一股藥材的微苦氣息。她拿起那張素箋,看見上頭那一句,指尖微微停住。
大父的名望倒是依然好用。
崔嬤嬤在旁看了一眼,低聲道:“她是認舊門來的。”
沈韞合上木匣:“也是看局來的。”
崔嬤嬤點頭:“認舊門而不遞拜帖,便是不想把河西擺到明面上。”
沈韞道:“請她進來。”
不多時,陳娘子便進了前堂。
她穿胡服,外罩深色披風,髮髻束得利落,腰間沒有香囊,只掛一隻小皮袋。她進門後,沒有先寒暄,而是先看案上的賬冊,再看殷亮、梁睿,最後目光落在沈韞墊在軟枕上的左臂上。
陳娘子向沈韞行了半禮:“河西陳氏,見過沈娘子。”
沈韞正要起身。
陳娘子抬手止住:“不必。謝先生若知道你爲了迎我起身,怕是要連河西一起罵。”
沈韞動作一頓,只好坐回去:“娘子也知道謝先生?”
“長安現在誰不知道?”陳娘子在客位坐下,“不過我今日不是來看謝先生的醫囑,也不是來看熱鬧的。”
她看了一眼木匣:“沈公當年在河西說過,糧草藥材,都是邊地人的命。陳氏小輩年少時受過他一句教誨。今日聽聞他的孫女在長安查糧路,便該來一趟。”
沈韞安靜片刻:“娘子客氣了。”
“不是客氣。”陳娘子道,“舊緣是舊緣,糧賬是糧賬,兩件事我分得清。”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案上賬冊:“我不懂漢水漕運。江陵、襄州、鄧州這一線,河西插不上話。但我懂糧草。糧草離了水路,仍是糧草。只要是糧,就有袋、有秤、有倉、有腳程、有喫它的人。你若只盯戶部舊賬,會被牽着走。”
沈韞眼神微動,這話與沈昭當年說的“糧不會憑空丟”幾乎相合。
沈韞道:“娘子今日來,是爲這四百石?”
“也不全是。”陳娘子道,“我在河西管過十三年軍糧。風沙裏運糧,比你們漢水漕運更麻煩。袋子扎得不好,半路會漏;駝隊錯過水點,糧還在,人先死。所以我看賬,先不看虧多少,看糧怎麼走。”
她頓了頓,又看向梁睿和殷亮:“還有,我聽說近日長安有三家藩鎮重新坐到了一張桌上。”
山南東道、劍南西川、江南。
沈韞看着她:“娘子消息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