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35章 神策軍之疫(1) (1/3)
四月將近,長安春色漸深,神策軍北營的霍亂也終於壓了下去。
到三月廿八這日,太醫署送給北衙的疫病簡錄已經寫到第三冊。
那幾冊醫案多由謝長寧重寫。
發病時辰,吐瀉次數,飲水與否,所在營房,是否去過北庫後院,是否搬過北庫舊物,是否飲過北庫後井水,死者從發病到死亡多久,重者何時轉輕,輕者何時復發,全都一條一條列得極細。
北衙的人自然也一直盯着。
從他第一次問到北庫舊井起,便有人守在舊庫外,謝長寧要看井,可以。要看溝,可以。要問病人飲水,可以。要核搬運時辰,也可以。
可舊檔、舊封、舊箱內物,一概不許碰。
謝長寧沒有爭。
他本來就只看病人。
午後,太醫署將第三冊疫病簡錄謄清,連同前兩冊副本,一併封好送入北衙。
封皮上寫得很明白:
左神策軍北營霍亂簡錄。
下附三條:
一,疫勢已止,三日內暫無新重症。
二,病因以北庫後舊井受污爲最可疑。
三,北庫後院溝渠、井臺、舊物堆放處須即刻清理,舊井封閉,營舍仍須分隔七日,飲水須沸,不可輕撤。
北衙收了文書,那幾冊醫案很快被送到北衙神策護軍中尉程元振案前。
程元振坐在窗下,慢慢翻完。
屋中焚着淡香,香氣極淡,卻像早已浸進衣料、紙頁和木窗縫裏。案上幾冊醫案邊角壓得齊整,字跡乾淨,條目分明。外頭有神策軍來往的腳步聲,隔着門聽不真切,卻足夠讓人知道,這裏不是太醫署。
程元振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停在“北庫後舊井受污”幾個字上。
“寫得倒清楚。”
旁邊年輕內侍低聲道:“謝長寧這些日子只查井、溝、飲水、營舍和病人起居。舊庫內檔沒有碰過。”
程元振沒有抬眼:“也沒問?”
“問過搬庫時辰,問過搬運軍士後來住在哪幾間營房。至於箱中舊物、舊封舊檔,沒有追問。”
程元振輕輕笑了一下:“真是個看病的。”
年輕內侍不敢接話。
程元振又翻了兩頁。
醫案裏寫得很細。
最早幾個重症,皆是北營中奉命去北庫後院搬舊物的軍士。
他們先搬了幾口封灰舊箱,又將庫中一批破席、舊桶、革囊、爛藥布和腐朽木架暫時堆到後溝邊。那些東西推測是舊年長安霍亂時封存下來的病舍遺物,早年無人敢碰,後來與雜檔一併收進北庫深處。
如今北庫騰挪舊檔,庫吏圖省事,只想着先把礙手的舊物清出去。
誰也沒有細分,舊檔是一堆,雜物也是一堆。
偏偏那兩日下過春雨。
雨水自舊物堆裏淌下去,混着腐敗污泥,漫進溝中,又順着溝口滲到井臺邊。北庫後井本就年久,井磚鬆動,井壁不潔。軍士搬完舊物,圖近便,便取那口井裏的水飲了。
於是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