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突利的處境 （1/2）

塞北秋風蕭瑟，衰草連天，枯黃的牧草被凜冽寒風捲得簌簌作響，天地間滿是荒蕪蕭瑟之氣。

突厥東部，突利可汗臨時駐紮的牙帳，遠離突厥王庭，此處偏僻隱蔽，卻處處透着窘迫和壓抑。平日裏熱鬧的牙帳周遭冷冷清清，巡守的突厥騎兵衣衫單薄、面帶飢色，胯下戰馬也瘦骨嶙峋，沒有半點草原鐵騎的兇悍銳氣。

此時，兩道黑影藉着夜色掩護，穿梭在荒草間，二人避開了沿途所有暗哨，悄無聲息地朝着可汗牙帳靠近。

爲首一人身披破舊的灰色胡商氈袍，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個面容，只露出一雙沉穩銳利的眼睛，正是執失思力麾下心腹大將——執失阿熱。

緊隨他身側的男子，身姿挺拔、熟悉周遭佈防，是突利可汗麾下的親信阿史那哥舒。

二人曾經一同在草原馳騁廝殺，是過命的至交好友，也是今夜這場隱祕會晤的唯一牽線人。

出發之前，阿史那哥舒就已經再三探查、刻意清空了牙帳外圍除了親衛以外的所有人手，爲這場密談鋪好了萬全退路。

阿史那哥舒低聲叮囑道：「阿熱兄，前方就是可汗牙帳。我已遣散周遭所有人，今夜值守的人都是我絕對的親信，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但是部族中暗藏頡利可汗安插的細作眼線，你務必謹言慎行，片刻即出，不可久留。」

執失阿熱摘下頭頂的氈帽，沉聲應道：「哥舒兄弟考慮周全，我知曉輕重。此次前來，事關我執失部和突利可汗麾下數萬族人的生路，更關乎草原未來格局，我自有分寸。」

如今的突利，早已不復昔日小可汗的風光。連年大雪天災致使草場盡毀、牲畜死絕；再加上頡利可汗常年的猜忌打壓、刻意拆分兵力、剋扣軍需，處處掣肘針對，突利可汗麾下早已是兵疲民弱，陷入絕境。

阿史那哥舒看着昏暗無光的牙帳，眼中滿是無奈和焦灼，低聲長嘆道：「可汗這些日子是夜夜難眠，天天爲部族生計發愁。」

「頡利可汗更是步步緊逼，勒令可汗上繳僅剩的牛羊糧草，還要抽調我部精銳馳援王庭，名爲相助，實則是想徹底掏空我部族的根基。所幸部族還有前段時間從大唐世家手中購置的糧草，還可以再堅持一段時間。」

「要是再這樣耗下去，不用大唐出兵，我部族就會覆滅在頡利可汗的手中。」

執失阿熱聞言，擡手整理了一番衣袍，低聲道：「正是因爲局勢瀕危，我家酋長才冒死遣我隱祕前來。走吧，帶我面見突利可汗。」

阿史那哥舒微微點頭，轉身在前引路，掀開厚重的氈帳簾門，輕步走進。

帳內炭火微弱，火光搖曳，暖意稀薄，鋪着獸皮的坐榻上，坐着一名面色憔悴、眉眼鬱結的男子，正是突厥東部的小可汗——突利。

頡利的步步逼迫、部族的飢寒困頓、前路的渺茫無望，早已將這位小可汗逼到絕境。他天天惴惴不安，時刻要防備着頡利的吞併圍剿，身心早已俱疲。

聽到腳步聲，突利緩緩擡眼，目光銳利掃來，看清來人是阿史那哥舒後，這才神色稍緩，隨即注意到他身旁的執失阿熱，眉頭緊蹙，眼神瞬間警惕，沉聲問道：「哥舒，他是誰？深夜擅入本汗牙帳，可知是死罪？」

阿史那哥舒立刻上前躬身行禮，低聲說道：「可汗息怒，他是執失部大將執失阿熱，是末將的至交。此次前來是受執失酋長地祕密派遣，有絕密要事單獨稟報可汗，關乎我部族的生死存亡。」

「執失部？」突利眼神驟然一凝，眼中的警惕更甚。

執失部身爲草原大部，勢力雄厚，這些年雖然也受到了頡利的打壓，可是情況比他好多了，前段時間他更是收到消息，執失思力將本部的三千精銳交給了頡利，受到了頡利的大力誇讚。

此刻對方突然派人隱祕來訪，讓他心中滿是驚疑揣測。

突利死死盯着執失阿熱，語氣冰冷：「執失思力交給頡利三千精銳，深得頡利信任。如今深夜派你私闖本汗牙帳，是想替頡利試探本汗，還是另有圖謀？」

執失阿熱面色沉穩，對着突利躬身行禮，語氣坦蕩道：「可汗多慮，我部絕不是爲頡利而來。此次末將冒險夜訪，是爲可汗部族的數萬族人的生路，也是爲我執失部找一條擺脫桎梏的出路。」

「生路？」

突利低笑一聲，笑聲裏滿是疲憊和自嘲，「我部草場荒蕪，牛羊殆盡，兵無糧草，民無衣食，被頡利步步蠶食、百般壓榨。如今自身都難保，哪來的生路？你也不必說這些空話，有話不妨就直說。」

執失阿熱坦誠說道：「可汗，天下之大，唯有歸降大唐，可保你性命無憂、部族存續，這就是您唯一的生路！」

「歸唐？」

突利猛地擡眼，「你讓本汗背棄突厥，歸順中原？到時候頡利定會藉此昭告草原，定本汗叛國之罪，我部會成草原的公敵！」

「可汗糊塗！」

執失阿熱語氣懇切，字字肺腑，「如今的突厥，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縱橫天下的強盛汗國！連年的天災、苛政肆虐、部族離心，頡利窮兵黷武、殘暴不仁，早失盡草原人心，敗勢已定，覆滅不過朝夕之間！」

「反觀大唐，貞觀新立、國泰民安、兵強馬壯，明君坐鎮、賢臣輔政、猛將如雲，如今已然是蒸蒸日上、勢不可擋。如今我突厥覆滅、大唐一統，是大勢所趨，無人可逆！」

緊接着，執失阿熱道出最關鍵的底牌，徹底打破突利所有顧慮:「可汗可知，我部酋長此前遠赴幷州，面見了大唐齊王殿下？」

「齊王李恪？」

突利瞳孔驟然一縮，原本倦怠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