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討伐詔書

崔仁師慌忙拱手道：「殿下說笑了，近些年我等宗族莊田收成銳減，族中存糧僅夠宗族族人度日，實在無力大額捐輸。」

其餘世家官員也接連附和，紛紛哭訴宗族連年虧空、入不敷出。

李承幹淡淡一笑道：「崔大人這話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世間何人不知，世家囤積糧米，荒年囤積居奇擡高糧價，怎會缺糧？如今國家要掃平突厥、保全邊關萬民，諸位滿口心繫蒼生，真要落實，豈能夠一毛不拔？」

牛進達忍不住放聲叫好：「太子殿下此策大妙！世家出錢出糧，百姓免於加賦，北伐軍需也能補足，一舉兩得！」

長孫無忌瞬間就知曉了李承乾的用意，接着他緩步走出，對着李世民躬身行禮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公允，爲國籌措軍資乃是我等朝臣的本分。臣長孫氏雖比不上各位世家大族，卻也願盡綿薄之力，捐糧一萬石、銅錢一萬貫，悉數送入國庫，專供北伐糧草軍需。」

此話落下，殿中一衆世家官員神色又是一變，長孫無忌身爲當朝長孫皇后的兄長、當朝重臣，率先帶頭捐輸，直接堵死了衆人哭窮避捐的退路。

剛纔還紛紛訴苦的崔仁師等人臉色愈發難看，暗自腹誹長孫無忌行事不留情面。

緊隨長孫無忌之後，王珪突然走出，對着李世民躬身道:「陛下，臣出身太原王氏，王氏多年食國祿、受大唐庇護多年，如今陛下要北定突厥、安定邊疆，臣的王家自當以身報國。臣代表太原王氏願捐糧五萬石、銅錢五萬貫，即刻遣人回幷州報信，分批押送至幷州糧倉。」

一衆世家官員心中瞬間破口大罵，如今李恪在幷州，你王家肯定要捐。可你王家捐這麼多，直接拉高了各家捐獻的底線。現在長孫無忌身爲國舅捐了他們還能找點其他理由少捐點。你王珪直接捐糧五萬石以及銅錢五萬貫。我們若是自家捐的數目相差太遠，免不了落個漠視邊關百姓死活的罵名。

崔仁師眉頭緊鎖，袖中雙手攥緊，硬着頭皮站在原地，絞盡腦汁盤算如何縮減捐獻數額。

房玄齡見狀，躬身行禮道：「陛下，臣願捐糧五千石、銅錢五千貫，充作北伐輜重。國家用兵之時，臣房家斷無置身事外之理。」

話音剛落，溫彥博邁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太原溫氏捐糧兩萬石、銅錢兩萬貫，即日命家中管家派人回幷州交到齊王殿下手中，平突厥以安萬民，是臣等的分內之責。」

戴胄緊隨上前，正色奏報：「陛下，臣願捐糧五千石、銅錢三千貫，悉數上交。」

文官一衆賢良重臣接連表態捐輸，捐獻數額雖各有參差，卻無一推諉訴苦，朝堂風向徹底被帶動。

武將隊列裏，李靖緩步出列：「陛下，臣願捐糧一萬兩千石、銅錢一萬五千貫。臣深知邊軍苦寒、邊關百姓常年受突厥劫掠之苦，能以家資助力北伐，臣心甘情願。」

牛進達抱拳出列：「陛下，末將早年多得朝廷封賞，家中存糧頗豐，捐糧五千石、銅錢五千貫，盡數撥付至國庫。並且，宿國公及吳國公二人離開之前交代末將，末將代他二人捐贈相同數量的錢糧。」

李孝恭、侯君集等一衆開國勳將陸續上前，紛紛報出捐糧捐錢數目，短短片刻，勳貴和朝中重臣捐輸錢糧已經堆積成數。

李承幹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緘默不語的崔仁師等世家官員，語氣平緩道：「房僕射、長孫尚書、溫大夫以及諸位勳貴都率先傾囊相助，諸位大人先前說的句句掛念民生，如今在場的衆人都知曉爲國解囊，想來各位等名門望族，斷然是不會吝嗇財物的。」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上，目光饒有興致地看着慌亂窘迫的一衆世家官員，順勢開口道：「太子所言合乎情理。既然諸位愛卿心繫民間疾苦，不願朝廷徵糧擾民，那就以王珪的捐贈爲準。各家議定捐糧數目報送戶部，所捐糧草盡數轉運北疆充作軍資。」

接着，李世民目光冷冽，沉聲道道:「若是爾等家族是真的囊中羞澀無力捐助，朕也不會逼迫爾等。但是，有些帳，朕也該和你們算算了！」

崔仁師渾身一顫，額頭瞬間冒出細密冷汗，袍袖下的手指死死扣緊掌心，其餘一衆世家官員也是心口驟沉，臉色由慘白轉爲灰敗。

衆人心裏再清楚不過，陛下口中要清算的帳，正是他們各家暗中私通突厥、販賣糧草軍械給突厥的事。

當初各家慌忙切割干係，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族中不受器重的遠房旁支，又有太原王氏把所有罪責扛下，才保全各大世家主脈安然無事。

本以爲此事塵埃落定、風波徹底翻篇，誰料李世民此刻舊事重提，分明早已看破各家避罪的伎倆。

崔仁師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咬了咬牙，俯身叩首道：「臣遵陛下旨意，臣代表博陵崔氏願捐糧六萬石、銅錢六萬貫，即可傳信回族，備好糧草，分批送到前線。」

餘下的世家官員見狀，再也不敢心存僥倖，接連報出自家捐贈數目，個個都是六萬石糧和六萬貫銅錢。短短片刻，原本哭窮缺糧的一衆世家，全數敲定捐糧清單，交由戶部當場登記在冊。

李靖躬身道：「陛下，開戰的後續軍需糧草已有了着落，臣懇請即刻北上征討頡利。」

這時，無舌捧着詔書送到御前，擡手命無舌當衆宣讀討伐突厥詔書。

無舌躬身領命，朗聲道：「突厥頡利，世受中原恩恤，昔隋末喪亂，賴中土接濟方保部族存續。自朕踐祚以來，數立盟約，屢受大唐金帛糧秣，不思感恩，反倒屢背盟誓，歲歲驅騎南下，劫掠邊郡、屠戮生民，擄掠青壯數萬，焚燬邊關村鎮。今突厥境內天災連年，霜雪害牧，頡利不修德政，暴虐嗜殺，屠戮親貴、苛待部衆，致使諸部離心，突利歸唐。頡利仍不思悔改，窺伺大唐疆土，屢屢興兵襲，背信之罪罄竹難書。

天道佑善，罪盈必誅。朕承天命，安養萬民，不忍北疆百姓長年困於兵禍。今整飭六邊勁卒，興師北討，弔民伐罪，剪除兇頑。所過之處，突厥脅從部衆，但凡放下兵戈歸順大唐，一概既往不咎，妥善安置；頑抗王師、助紂爲虐者，一律從嚴誅討。國中官吏、各州府衙，依此前議定捐輸糧草盡數轉運北疆，軍需輜重由戶部統籌調撥，不得遲滯分毫。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宣讀完畢，太極殿內文武齊齊躬身行禮：「臣等謹遵陛下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