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日常間隙 (1/2)
早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
院子裏的草葉還墜着沉甸甸的露水,被風一吹就晃得像撒了一地碎鑽,連風裏都裹着昨夜沒散的梔子香,涼絲絲的往人毛孔裏鑽。
李建軍剛從書房出來,路過嬰兒房的時候腳步瞬間放得比貓還輕。
門虛掩着一道縫,他湊過去掃了眼,果不其然,那小崽子又把被子踢到了腳邊,肉乎乎的小短腿露在外面,小腳趾還一蜷一蜷的,睡得正香。
他沒敢推門驚動,只指尖捏着門沿輕輕推開半寸,探進去半個胳膊,精準地把滑到腰下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住小傢伙的肚子,這才又悄無聲息地把門掩回原樣。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聞見一股勾人的粥香。
鍋裏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油都熬得浮了上來,黃澄澄的一層。張嬸站在竈臺前切鹹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響,節奏穩得不像話,跟她做了十幾年的飯一樣,熟得都刻進骨子裏了。
「建軍醒了?今早蒸了你愛喫的蘿蔔餡包子,馬上就好。」張嬸頭都沒回,伸手拎着籠屜蓋掀開一條縫,白汽「呼」地一下湧出來,裹着小麥發酵的甜香,暖得人胸口都發漲。
李建軍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靠在竈臺邊看着她忙活:「張嬸,您這是幾點就起來了?」
「五點半就醒了,人老了覺少,醒了也躺着沒事,不如起來給你們做點熱乎的。你們年輕人平時忙,多睡會兒是應該的。」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
清玄拎着一捆還滴着水的菠菜走進來,平時總穿的道袍也換了,套了件洗得發白的長袖T恤,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趿着個涼拖,鞋底還沾着菜地的泥,活脫脫一個隔壁村剛乾完農活的小夥子。
「李哥!後山菜地的菠菜剛長好,我拔了幾棵,張嬸說中午給咱做菠菜炒雞蛋!」
李建軍伸手接過菜放在案板邊,隨口問:「你師父醒了?」
「早醒了!跟我師姑在老槐樹下坐着呢,倆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說啥,我一過去就停了,神神祕祕的。」
李建軍擦了擦手,轉身穿過客廳往後院走。
剛推開後門,草木混着露水的清香氣撲面而來,老槐樹的枝葉被風一吹晃得沙沙響,葉尖的水珠「吧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印出一個個小溼痕。
張天師坐在樹下的藤椅上,灰佈道袍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腿上蓋着那條洗得發白的舊毛毯,閉着眼像是在打盹,晨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在他肩上投了晃來晃去的碎金光斑。
張霞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拿着件淺藍色的小棉布褂子,正低着頭穿針引線,針腳密得像機器軋出來的,眼看着就剩袖口最後一截了。她手指有點抖,可每一下都穿得準得很,咬斷線頭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
「師姑。」
張霞擡頭看見他,眯着眼笑了:「建軍怎麼起這麼早?昨天忙到後半夜才睡,怎麼不多補會兒覺?」
「醒了就躺不住了。您這是縫甚麼呢?」
「給念安做的小褂子,眼瞅着入秋了,早晚風涼,穿這個正合適。」她把最後一針縫完,指尖捏着線打了個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結,抖開小褂子看了看,嘴角翹得明顯,「前陣子給你和蘇晴縫完那兩套婚服,我這手就閒不住,總想着給孩子做點甚麼。」
李建軍笑着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旁邊的老道閉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醒着,呼吸慢得很,半天才能看見胸口起伏一下。
「老頭,昨天睡得踏實?」
老道沒睜眼,嘴角先牽起個極淡的笑,聲音沙啞卻鬆快,像是被這一院子的晨露泡軟了似的:「踏實。在你這兒住着,比在我那破道觀裏強一百倍,連覺都睡得香。」
他頓了頓,突然睜開一隻眼,斜着瞥了李建軍一眼:「昨天你蹲在院子裏陪那小崽子看螞蟻搬家,老夫在二樓看了你半晌。」
李建軍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還留着昨天捏念安小胖手的軟乎觸感:「孩子喜歡看,我就陪着。」
「你啊,就是太會過日子了。」老道又把眼睛閉上了,語氣裏帶着點說不清的感慨,「老夫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修道觀,怎麼教徒弟,別說蹲下來看螞蟻,就連飯都沒踏踏實實喫過幾頓。」
張霞在旁邊聽得「嗤」了一聲,手裏疊着小褂子,頭也不擡地懟他:「你還好意思說?你年輕時候要是有建軍一半的耐心,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老光棍。」
老道沒反駁,閉着眼哼了一聲:「一個人清淨。」
嘴硬得很,可嘴角那點笑意卻沒壓下去。
三個人就這麼坐在晨光裏,誰都沒再說話,風掃過槐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兩聲鳥叫,安靜得像幅畫。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裏突然傳來唸安的哭聲,軟乎乎的,一聽就是剛醒找不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