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緣恆

謝緣恆

方老師走進教室時，嘴角還勾着淺淡的笑意。她身後跟着一個少年，冷着眉眼時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笑起來卻像破開雲層的日光，帶着少年獨有的乾淨氣。只是此刻少年身上帶着未愈的傷，倒添了幾分桀驁，連那點笑意裏，都裹着幾分玩世不恭的漫不經心。

“同學們，你們好。”他輕輕彎了彎嘴角，不過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勾走了班上大半女生的目光。

“我姓謝，名緣恆，緣分的緣，永恆的恆，家住北街大園。”

“北街大園”四個字落下，班上不少人下意識看向了喬落雪，眼神裏翻湧着驚訝、嫉妒，還有藏不住的羨慕。那地方是甚麼檔次，大家心裏都清楚。

他像是沒察覺那些目光，語氣依舊平靜：“我會打籃球，足球也會一點。另外，我不喜歡被欺騙，也不喜歡別人在背後嚼舌根。”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有人嗤之以鼻，細碎的議論聲像蚊蚋一樣響起：“沒準他自己就是這種人呢。”“裝甚麼清高。”

謝緣恆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下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一眼清冽又坦蕩，瞬間讓大半人倒戈，連語氣都變了：“沒準他就是正人君子呢！”“別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啊。”

喬落雪看着這戲劇性的一幕，只覺得心口發涼——人總是這樣，以貌取人，也以偏見取人。她認出來了，他就是早上巷子裏，撞進她狼狽裏的那個男孩。

原來他就是謝緣恆。

她看着他被簇擁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打了個問號：這樣耀眼的人，真的會如他所說，是個正人君子嗎？

這時，方老師的目光掃過全場，打破了教室裏的小騷動。

班上女生的目光幾乎都黏在了謝緣恆身上，熾熱得幾乎要燒起來。方老師無奈地避開那些視線，目光在喬落雪臉上停頓了幾秒，最後，她的手指落在了一個空位上：“孫正建。”

孫正建之所以一直沒同桌，是因爲他和喬落雪的關係太好，旁人擠不進來。

“謝緣恆，你坐到孫正建旁邊吧。”

正在走神的孫正建猛地回神，茫然地看向四周，才發現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謝緣恆已經拎着書包走到他身邊坐下，側過頭衝他笑了笑：“又見面了，兄弟。”

孫正建只能愣愣地“嗯”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下課鈴一響，大部分女生都藉着找孫正建說話的由頭圍了過來，目光卻都繞着謝緣恆打轉。有人拿着題目湊過去請教，他也沒半分不耐，耐心地一步步講解，指尖劃過試卷的模樣，看得人晃神。

陽光恰好從窗戶漏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給少年鍍了一層碎金。教室裏的喧囂彷彿都淡了下去，連喬落雪也忍不住看呆了一瞬。她看着那片落在他身上的光，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天生就是被老天爺眷顧的孩子吧，應該從來沒受過苦，有很愛他的爸爸媽媽，被溫柔妥帖地捧在掌心裏長大。

放學時的校門口吵吵嚷嚷，人聲鼎沸。孫正建和喬落雪並肩走着，他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早上那個狼狽不堪的少年，怎麼就成了全班矚目的焦點。

兩人走着走着，拐進了一條窄巷。那是之前喬落雪被父親喬祥家暴的地方，牆面上還留着淡淡的劃痕，風一吹，彷彿還能聽見那天她壓抑的哭聲。

巷口的夕陽被擋住，瞬間就沉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涼薄的暮色。

喬落雪看着巷子深處，忽然想起了謝緣恆身上的傷。

原來不是所有被陽光照着的人，都活在溫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