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年年冬至赴約，歲歲雪落空待人

年年冬至赴約，歲歲雪落空待人

歲聿云暮，冬至如期。

年年歲歲有冬至，歲歲冬至落風雪。人間節氣往復輪轉，四季更疊不休，山河風貌歲歲如常，可年少時光一去不返，昔日故人永遠長眠，再也歸不來這漫天風雪之中。

這一場跨越半生的雪天之約，始於六歲那年的冬至。

那年風雪漫天，巷陌落雪皚皚，稚童眉眼澄澈，相逢於皚皚白雪之間。年少無心，歲月溫柔，謝緣恆立在漫天風雪裏，對着年少的喬落雪許下一句歲歲不負的諾言。他說，往後每一年冬至，我都陪你看雪、伴你過冬，歲歲年年，永不缺席。

彼時風雪溫柔，年少諾言滾燙，純粹又赤誠。

那時的他們，不知世事坎坷，不懂宿命無常，以爲歲歲冬至皆可相伴，以爲年年風雪皆可相逢，以爲年少約定便能相守一生、歲歲不渝。他們以爲來日方長，有無數個春夏秋冬可以相守，有無數場風雪可以並肩，卻從未料到，命運早已暗中鋪好別離的軌跡，一場山河大義，一場宿命劫難，終究碎了年少一諾，斷了歲歲相逢。

自血色雨夜別離後，人間再無謝緣恆。

可喬落雪從未負約。

歲歲冬至，年年落雪，無論風霜雨雪，無論世事浮沉，無論身心疲憊，無論人間非議，每一年冬至，她總會獨自一人，踏遍滿城風雪，奔赴那條承載着年少初遇與畢生深情的舊巷。

舊巷依舊，青石斑駁，歲歲風雪覆滿街巷，景物與年少時別無二致，可人事早已全非。

多年來，她守崗位、護山河、承初心，熬過世人誤解，熬過孤身孤寂，熬過思念蝕骨，唯獨守不住一場年少相逢。她踏雪而來，赴一場無人相守的舊約，立在初見的風雪之地，回望年少並肩的溫柔光景，歲歲奔赴，歲歲等候，歲歲落空。

漫天白雪簌簌飄落，落滿肩頭、覆滿青絲，一如多年前那場初遇的風雪。只是再也沒有那個眉眼溫柔的少年，踏雪而來，赴她歲歲之約，護她歲歲周全。

從前風雪有歸人，如今風雪只剩她一人。

整條長巷寂靜無聲，風雪漫漫，寒意侵骨。她靜靜立在漫天白雪之中，不悲不喜，不言不語，只是目光溫柔望向巷口，彷彿下一秒，那個朝思暮想的少年便會如約而至，笑着奔赴她的歲歲年年。

可歲歲期許，歲歲落空。

一年又一年，冬至如常，風雪如常，舊巷如常，唯獨那個許諾歲歲相伴的人，永遠缺席。

半生執念，一生堅守。旁人不懂她年年踏雪空等的偏執，只當她執念太深、自苦自愈。無人知曉，這場年年不落的奔赴，是她餘生唯一的念想，是她與逝去歲月、與摯愛之人唯一的羈絆。

世間萬千風景，山河萬里清明，皆是他用性命換來的圓滿。她替他守山河、護人間，便以這場歲歲風雪之約，守他年少諾言，守他們獨一無二的深情。

風雪落了滿身，歲月染了風霜。

她從年少奔赴至而立，從青澀奔赴至沉靜，從滿心期許奔赴至眼底荒蕪。歲歲冬至赴約，歲歲風雪獨行，年年癡心不改，年年空守舊夢。

舊約仍在，故人永辭，山河無恙，歲歲無歸。

這世間最長情的堅守，最刻骨的遺憾，大抵便是如此——我守你一生諾言，赴你歲歲風雪，縱然無人相伴，縱然年年空等，亦執念終身，至死不負。

風雪年年依舊，終無當年少年。餘生歲歲冬至，只剩她一人，獨赴舊約，獨攬風雪，獨守餘生無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