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下雪生日[番外]

番外：下雪生日

凜冽的北風捲着細碎的白雪，簌簌落滿整條老舊街巷。冬日的寒氣肆意漫開，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寒意鑽透布料，凍得人指尖發僵。

六歲的謝緣恆裹着一件厚重臃腫的青色厚棉襖，層層棉料將他圓滾滾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活脫脫像一個步履笨拙的小糉子。此刻他滿心鬱結，心頭壓着沉甸甸的煩悶。父親生病住院，他被迫獨自守在空蕩蕩的家中，原本本該熱鬧的生辰之日，只剩下冷清孤寂，滿心的委屈與無處宣泄的怒火，在心底不斷翻湧。

他攥緊肉乎乎的小拳頭，漫無目的地站在積雪覆蓋的路邊，看見腳邊滾落的鋁製可樂罐，便狠狠擡腳一腳踹了過去。可樂罐在堅硬的地面哐噹一聲彈開，可他用力過猛，腳下積雪溼滑，身體驟然失去平衡，整個人重重向後跌坐在冰涼厚實的雪堆之中。

冰涼的雪花瞬間鑽進衣領，刺骨的寒意順着後背蔓延全身。委屈瞬間擊潰了少年故作強硬的外殼，水汽迅速蓄滿他漆黑的眼眸，淚水在眼眶裏不停打轉。他死死抿緊嘴脣，倔強地不肯落下眼淚，不願將脆弱展露在外人面前，便偏過頭，刻意避開來往行人的視線，獨自消化滿心難過。

就在他暗自神傷的時候，一雙精緻的粉色小兔子棉鞋緩緩停落在他的視線前方。棉鞋鞋面上繡着軟乎乎的兔耳圖案，乾乾淨淨，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格外顯眼。

喬落雪微微俯身，清甜軟糯的聲音輕柔地響起。

“你坐在地上幹甚麼？地上特別冷。”

謝緣恆聽見來人的聲音，肩膀驟然繃緊，依舊執拗地將腦袋扭向一旁，耳尖悄悄染上一層緋紅，硬着嘴不肯示弱。

“我纔沒有難過，是你看錯了。”

喬落雪沒有順着他的話語離開。她性情純良溫柔，見小孩子獨自落魄在此，心裏生出幾分憐惜。她乾脆輕輕屈膝，穩穩蹲落在積雪之上，與他並排坐在一起。漫天白雪緩緩飄落，落在二人烏黑的髮梢。她伸出白皙纖細的小手，指向四下紛飛的落雪，眼神澄澈明亮。

“你看，漫天飄落的白雪，其實十分好看。”

滿心煩躁的謝緣恆完全沒有欣賞雪景的心思，孩童彆扭的脾氣盡數顯露出來，悶悶地開口宣泄情緒。

“你很討厭，就是個討厭鬼。”

面對他帶着敵意的話語，喬落雪沒有半分生氣，眉眼依舊柔和，神情十分認真，耐心開導情緒失控的小男孩。

“你不可以隨意說出這樣傷人的話，總是帶着壞脾氣說話的話，以後就很難交到知心的朋友了。”

凜冽的風雪在四周呼嘯，周遭安安靜靜，只剩風雪流動的聲響。兩個六歲的孩童，就這麼並肩坐在冰冷的雪地之中，你一言我一語慢慢交談。謝緣恆緊繃的情緒，在少女溫和的話語之中一點點鬆弛下來。他側過頭，仔細打量身旁的小姑娘。她生得清麗精緻，皮膚白皙，眉眼乾淨純粹，笑容柔軟治癒，和周遭蕭瑟冰冷的環境截然不同。

心底的戒備徹底消散，一股莫名的好感悄然滋生。他鼓起勇氣，擡眼看向喬落雪，帶着一絲遲疑開口詢問。

“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喬落雪。”女孩坦然答道。

風聲略微蓋過了她的字音，謝緣恆一時間產生了聽覺偏差，下意識聽成了瞧落雪。他擡眼望向漫天肆意紛飛的白雪，再看向眼前乾淨美好的女孩，只覺得這名字和眼前的人一般，澄澈無瑕，不染塵埃。

積壓了許久的孤獨在此刻徹底迸發，他攥緊凍得冰涼的小手，眼底帶着忐忑不安，吐露了心底埋藏的心事。

“你知道嗎，今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家裏大人都在醫院照看父親，偌大的院子沒有一個人陪我過生日，你願意留下來陪着我嗎？”

喬落雪聞言，眼底漾開明媚的笑意，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當然可以啦。往後每一年的今天，我都會陪着你過生日。要不要我現在爲你唱一首生日歌？”

漫天風雪依舊寒涼，可這一刻，少年孤寂冰冷的生辰，被眼前驟然降臨的一束暖陽，徹底照亮。這句隨口許下的孩童諾言，深深烙印在謝緣恆的心底，自此化作纏繞一生，至死不渝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