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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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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章:潮汐之約

第二天清晨五點四十分,秦明被手機鬧鈴叫醒。

他住在石獅市公安局旁邊的一家快捷酒店,房間不大,但勝在乾淨。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線灰藍色的晨光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牀頭櫃上攤開的卷宗上。秦明伸手按掉鬧鈴,在牀上躺了幾秒鐘,然後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

從街上回到酒店之後,他又把四起案件的卷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把所有的時間點、地點、死者信息、屍檢數據全部抄錄在一個新的筆記本上,然後用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面畫出了各種連接——時間線、空間線、人物關係線。那些線條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但總有幾個節點是孤立的,像是拼圖中缺失的關鍵幾塊。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件深灰色的短袖Polo衫和一條黑色休閒褲,背上一個裝着筆記本和工具的小揹包,走出了房間。

前臺的服務員打着哈欠跟他打招呼,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推開酒店的玻璃門,走進了石獅清晨的街道。

六點鐘的石獅還沒有完全甦醒。街道上的車輛很少,偶爾有一輛電動車悄無聲息地從身邊滑過,騎車的人裹着外套,低着頭,像是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路邊的早餐攤倒是已經開始營業了,蒸籠冒着白色的熱氣,油鍋裏滋滋地響着,空氣中飄着蔥油餅和豆漿的香味。

秦明在路邊買了一杯豆漿和一個肉包子,一邊走一邊喫。他不着急去局裏,他想先去一個地方——永寧古渡口。

那個在每一起命案現場都出現的舊照片上的地點。

根據地圖導航,永寧古渡口位於石獅市區的東南方向,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四公里。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告訴司機目的地。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聽“永寧古渡口”四個字,表情微妙地變了變。

“那兒啊……好久沒人去了。”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你是外地來的吧?去那兒幹啥?”

“隨便看看。”秦明沒有多說。

司機也沒有再多問,踩下油門,車子朝着東南方向駛去。

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街變成了開闊的空地和零星的廠房。道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矮,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耐鹽堿的灌木和野草。空氣中的鹹腥味越來越重,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大片灰藍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

大約十五分鐘後,車子在一片荒地邊上停了下來。

“到了。”司機指了指前方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順着這條路往裏走大概兩百米就到了。不過這地方荒廢了好多年了,沒啥好看的,你要是不熟的話別走太遠,小心腳下。”

秦明付了錢,下了車。出租車掉了個頭,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在來時的路上。

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這裏與其說是一個渡口,不如說是一片被時間和海水共同遺忘的廢墟。腳下的土路兩旁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草叢中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磚瓦和鏽蝕的鐵片。遠處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水泥建築,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屋頂已經不見了蹤影,露出裏面黑洞洞的空間。

秦明沿着土路往裏走。晨風吹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着甚麼。他走了大概三四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水域出現在面前,水面上漂浮着幾艘廢棄的木船,船身傾斜着,半截泡在水裏,木板上長滿了藤壺和牡蠣殼。

這就是永寧古渡口。

他站在岸邊,目光掃過這片荒涼的水域。這裏曾經應該是一個繁忙的碼頭,岸邊的石階雖然已經被海水侵蝕得面目全非,但仍然可以看出當年的輪廓。石階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軟。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秦明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石階表面的青苔。觸感冰涼而溼潤,帶着一股濃重的泥土和腐殖質的氣味。他的目光沿着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移動,最後停在水面以下大約半米深的位置——那裏的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跡。

他脫掉鞋襪,捲起褲腿,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階走進了水裏。水很涼,腳下的石頭滑膩不堪,他不得不扶着旁邊的石壁保持平衡。走到刻字的位置,他俯下身,仔細辨認那些被海水和歲月侵蝕得幾乎無法辨認的筆畫。

“永——寧——渡——”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最後一個字已經完全看不清了,但從筆畫的走向來判斷,應該是一個“口”字旁的字。永寧渡口——這是這個碼頭曾經的名字。

在這些字的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更深一些,保存得也相對完好。秦明眯起眼睛,努力辨認着那些模糊的筆畫,漸漸地,一行字浮現在他的眼前——

“福星號,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五日,永別。”

秦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福星號。

那個在卷宗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那艘三十年前在鬼礁沉沒的漁船,那艘帶走了十二條人命的幽靈船,那個貫穿了所有謎團的黑暗內核——它的名字,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刻在了這個廢棄渡口的石壁上。

他掏出手機,拍下了這行字的照片。然後他繼續在水裏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線索。但除了那行字之外,石壁上再也沒有其他可辨識的刻痕了。他上了岸,坐在岸邊的一塊石頭上,用紙巾擦乾腳上的水,穿上鞋襪。

晨光越來越亮,太陽從東邊的海平面上升起,把金色的光線灑在這片寂靜的水面上。廢棄的木船、坍塌的建築、瘋長的野草,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看起來不再那麼荒涼,反而有一種蒼涼的美感。

但秦明的心情卻絲毫沒有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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