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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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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第十四章:漩渦

蘇小婉在永寧古渡口向秦明承諾會投案自首,但那一夜之後,她消失了。

秦明和陳國棟在岸邊等到凌晨三點,她沒有出現。吳老大開着船在附近海域轉了兩圈,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每一塊礁石和每一片浪花,甚麼都沒有找到。她像是被海風捲走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陳國棟氣得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石子:“她耍了我們!”

秦明沒有說話。他站在岸邊,望着漆黑的海面,腦海中反覆回放着蘇小婉最後那個眼神——那是一種混合了決絕和解脫的神情,像是一個人終於做出了一個讓她痛苦但堅定的選擇。她答應他會自首,但她沒有說是甚麼時候。也許她的“自首”,是以她自己的方式來完成的。

第二天一早,搜救隊在海面上發現了一具女屍。

秦明趕到現場的時候,屍體已經被打撈上來,平放在岸邊的白色防水布上。蘇小婉穿着昨夜那件黑色風衣,臉色蒼白,嘴脣發紫,雙目緊閉,神態出奇地安詳。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右手掌心朝上——那個石敢當的符號還在,但旁邊多了一行用小刀刻上去的字,字跡很淺,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對不起,我食言了。”

秦明蹲下身,檢查了屍體的體表特徵。沒有明顯的外傷,沒有扼痕,沒有搏鬥的痕跡。她的肺部有積水,符合溺死的特徵。但秦明注意到一個細節——她的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的刀痕,像是曾經試圖割腕,但傷口太淺,不足以致命。

她曾經嘗試過用其他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沒有成功。最終,她選擇了跳海。

在她的口袋裏,秦明找到了一封被海水浸透的信。信紙已經溼透了,字跡模糊不清,但還能辨認出大部分內容。信是寫給秦明的:

“秦法醫: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對不起,我騙了你。我沒有勇氣去面對審判,也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些被我殺死的人的家屬。我是一個懦夫。

但我至少做對了一件事——我沒有殺我父親。不是因爲我不恨他,而是因爲我發現,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已經恨了太多年,恨到我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我不想帶着恨意死去。

我把郭國權和陳偉蘭的死因寫在了這張紙的背面。他們是窒息而死的,和我父親殺人的手法一樣。但我沒有用旋鞭藻毒素,因爲我不知道那種毒從哪裏來。我只是用了最原始的方式——用我的手,掐斷了他們的呼吸。

我知道我罪無可赦。我也不奢求原諒。我只希望,當人們提起我的時候,不要只說我是‘蘇建平的女兒’或者‘郭國權的妻子’。我叫蘇小婉。我做錯了事,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名字。

永別了。

蘇小婉

2026年10月8日凌晨”

秦明握着那封溼透的信,沉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死亡。不是因爲她害怕懲罰,而是因爲她無法面對自己。她殺了人,她違背了自己的良知,她無法原諒自己。死亡對她來說,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救贖。

蘇小婉的屍體被送往解剖室。秦明親自做了屍檢。

結果確認了她的死因是溺死,沒有其他外力作用的痕跡。她的胃內容物中檢測到了微量的酒精,濃度不高,大約相當於喝了兩杯啤酒。她可能在跳海之前喝了酒,給自己壯膽。

秦明在解剖報告中寫道:“死者蘇小婉,女,四十歲,死因爲溺死。排除他殺可能。死亡時間推定約爲2026年10月8日凌晨二時至三時之間。”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看着面前那具已經被縫合好的屍體。無影燈的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沉睡。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的負擔。

秦明站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安息吧。”

他蓋上白布,轉身走出瞭解剖室。

在門口,他遇到了陳國棟。陳國棟的臉色很複雜,有憤怒,有惋惜,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就這麼結束了?”他問。

“結束了。”秦明說,“蘇建平的復仇結束了。蘇小婉的復仇也結束了。福星號的故事,到此爲止了。”

陳國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三十年了。十三條人命,加上後來的十條人命——郭國權、陳偉蘭、蘇小婉,還有蘇建平案中的八個死者。一共二十三條人命。就爲了三十年前的一場陰謀。”

“罪惡就像多米諾骨牌。”秦明說,“第一塊倒下的時候,後面的就註定會一塊接一塊地倒下去。蔡金水推倒了第一塊,然後郭大海的沉默、蘇建平的復仇、蘇小婉的絕望——每一塊骨牌都精準地砸在了下一塊上。直到所有的骨牌都倒完,這個過程纔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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