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醜女柳知曉 (1/2)
醜女柳知曉
柳知曉是個醜女,十里八鄉人盡皆知。
年輕姑娘都愛美,村裏的大姑娘沒事就塗脂抹粉、穿紅戴綠打扮自己。可是柳知曉卻總是穿的灰撲撲的,從來不打扮,甚至連鏡子都懶得照。
她對自己的長相有自知之明,更瞭解村裏人的德行。她要是稍微打扮一下,立馬就會招來嘲諷,說她醜人多作怪。既然長的不低調,那就只能在行爲上低調。
柳知曉割完草,揹着沉甸甸的竹筐路過湖邊的大柳樹,看見樹下坐着幾個大姑娘,她們互相指點,一起研究最近城裏最時興的打扮,年輕的臉在輕衫羅裙,珠釵環佩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動人。
每回路過這樣的場景,柳知曉總是偷偷站在遠處觀望,心裏非常羨慕,默立良久後悄悄離開。
她不敢靠近,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些人一旦瞧見她,立馬會驚慌失措的大叫,以爲自己見到鬼了。
等反應過來不是白日見鬼,而是村裏的醜女柳知曉後,又會捂着嘴嘻嘻哈哈笑倒在一塊兒。每當這個時候,柳知曉都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臉上火辣辣的,埋着頭匆匆離開。
柳知曉不僅生的醜陋,而且還醜的很全面。
她雖然已經十九歲了,但是個子矮小如一個半大的孩童。不僅如此,她身上和臉上的皮膚還長滿了大小不一的褐色斑點,小的猶如芝麻粒,大的卻有指甲蓋般大小,使她的臉上竟沒有一塊乾淨的皮膚。
最悲慘的是她的頭皮上長了很多頭癬,這也導致她的頭髮長的稀稀疏疏,枯黃如雜草。總共攏在一起,也扎不了一個最簡單的髮髻,所以她索性用一塊舊圍裙改成頭巾,將頭髮全部包在裏面,眼不見爲淨。
她因生的醜陋常受到別人的嘲笑和白眼,周邊的鄉民看見她路過,總是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孩童們的表現更爲明顯,他們會肆無忌憚地跟在柳知曉後面哈哈大笑。會突然快走兩步跑到她面前,看一眼她的臉然後故作驚訝地擠眉弄眼,嘴裏大叫:“醜八怪,哎呀,這裏有個醜八怪,她長的好像個矮腳的鵪鶉”。
幼時的柳知曉聽到這樣侮辱性的話,會捂着臉不知所措地跑回家,然後關上門偷偷哭泣。但是如今她已經被嘲笑的有些麻木,心態竟然出奇的平和。
她對着這羣不懷好意的孩童笑了笑。孩子還小不懂事,就當作他們沒了爹孃吧,沒人管教的東西自然野蠻粗俗。
這樣想柳知曉心裏痛快多了,徑直走開,不搭理他們。孩童們一見她笑,更是了不得的大呼小叫起來:“快來看吶,鵪鶉會笑,稀奇,真是太稀奇了”。
柳知曉也常覺得奇怪,她的母親長的又不醜,不僅不醜,還頗有幾分美貌。
柳母雖然已經徐娘半老,而且每天起早貪黑地做粗活兒養家餬口,但是依舊皮肉白皙,脣紅齒白。她的身材也不短小,而是勻稱頎長。頭髮雖因年紀的緣故,有些許白髮長出,但是依舊厚實,可以結結實實地綰成各種髮型。隨手簪上幾朵野花遮一遮白髮,依舊韻味十足。
村裏人都知道柳母是個寡婦,帶着女兒知曉獨自生活。曾經有不少單身男子見柳母頗有風韻,都想上門求娶,但看到旁邊的柳知曉後,又大大地吃了一驚,怎麼如此漂亮的母親竟生出這麼醜陋的女兒?
這些男人一邊打量柳知曉,一邊暗自盤算,這丫頭生成這副模樣將來肯定嫁不出去,那自己豈不是要一輩子養着她在家白喫白喝?念及此處,頓生退意,往往話還沒說上幾句,這些人就忙不疊找藉口逃走。都怕事情一旦成了,這個醜丫頭會砸在自己手裏,這委實不划算。
時間一久,柳母也死了再嫁的心。她也看明白了,這些男人是靠不住的,自己的女兒在他們眼裏就是個非常棘手的拖油瓶。即便這個男人願意娶,時間久了難免心生怨懟,自己和女兒寄人籬下終究沒有好日子過,還不如她們母女兩個相依爲命算了。
柳知曉沒事的時候就愛盯着母親看,慢慢得出一個結論,如果自己長得像母親,那多半也會是個美人,既然不像母親,那必定是長的像父親。
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也沒有見過除了母親以外的其他親戚。小時候她每每問起父親的時候,母親總是淡淡地說一聲:“他死了”。
但是人死了總得有個墳墓吧,於是她又提出想去看一眼父親的墳墓。
柳母被她纏的不行,實在拗不過,只好帶着她七拐八拐來到一處荒郊野外,指着一個破敗的孤墳告訴她,這就是她的父親。
柳知曉看着面前的墳冢,這就是一個長滿荒草的土包,連牌位上的字都磨損到看不清,甚至牌位上面還斷裂了一角,簡直寒酸的不像話。
她忍不住問母親:“爲甚麼父親的墳埋在這麼偏遠的地方?而且這裏沒有一點祭奠過的樣子,你從不來看看你的夫君,和他說會兒話嗎”?
柳母不耐煩地揮揮手:“咱們家這麼窮又沒有地,只能埋在這裏,有個牌位都不錯了。將來我死了,還不知道有沒有地方埋呢。況且來看他有甚麼用,我和他說話,他聽得見嗎?死了這麼多年,他早該投胎去了,說不定骨頭都成灰了”。
柳知曉無言,這話說的好有道理,竟無法反駁,確實他也聽不見。
來都來了,按照常理,身爲孝子賢女,理應趴在墳前哭一場。她愁眉耷眼地跪在那裏醞釀了半天,卻擠不出半滴眼淚。她將自己這些年受到的白眼和欺辱想了一遍,眼淚立馬奪眶而出。
柳知曉趕緊藉着這份傷感之情,對着父親的墳墓出聲痛哭,才張口哭了一聲,就被柳母出聲打斷:“行了,死都死了,還哭個啥?你哭他也聽不到。死了的人就讓他去吧,沒死的人好好活着纔是最重要的事”。
柳知曉覺得母親說的有理,她這麼個目不識丁的鄉村婦女,居然能說出如此豁達的話,實屬讓人刮目相看。於是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將金元寶在墳前燒了。柳知曉心想,自己家這麼窮,也不知道父親見沒見過金元寶。
自從柳知曉知道父親埋在哪裏後,往後每年的清明節、中元節,她都會帶着紙元寶和喫食來這裏祭奠。柳母得知後再三阻撓,罵她浪費東西,柳知曉只好改爲偷偷祭奠。
她也理解母親,因爲家裏實在太窮了。是的,她不僅醜,還窮!
小時候家裏總是窮的揭不開鍋,母親只能跑去山上挖野菜。但是挖野菜也是講究運氣和人情世故的,因爲周圍喫不起飯的不止她們一家,其他窮苦鄉民也會上山來挖野菜。她們都是老街坊老鄰居,都已經混熟了,會互相照應。而母親是個陌生面孔,所以每回出現必受到排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