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梅觀初遇 （1/2）
青梅觀初遇
柳知曉扭頭看去，一位白淨俊秀的小道士站在她身後的臺階上，他身姿挺拔舒展，猶如一棵迎風而立的青松，眉眼中有一股書生氣，卻無文弱之感。柳知曉驀然想起先生教的成語裏，有兩個用來形容他倒十分貼切，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小道士見她不吭聲，接着說道：“青梅雖然熟了，卻依舊非常酸，空口喫會酸倒牙齒，這個要拿來釀酒或者做成青梅醬”。
柳知曉點點頭，莫名有些侷促，她悄悄將頭巾往前攏了攏，儘量遮住自己的臉。小道士倒似渾然沒有在意，見她一聲不吭拿起揹簍就要走。溫聲喊住她：“你等一等”。
他從臺階上走下來，信步來到青梅樹下，一抹素色穿梭於樹枝青果間。柳知曉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隨着他的身影移動。
小道士挑選一些長得好的青梅摘下，放進柳知曉的揹簍，說道：“這些你拿回去吧”。
柳知曉輕聲說道：“多謝小師傅”。她緩緩擡頭對上小道士清亮的眼眸。
他的膚色極白，眼珠又黑亮如墨，猶如雪地裏藏着一口幽深的泉眼，又似無窮無盡的天穹中嵌着一輪明月。
柳知曉頓時有些自形慚愧，趕緊捂住頭巾，快步離開。待走出二里地後，才停下腳步，回頭朝青梅觀的方向看了一眼。揹簍裏的青梅沉甸甸的，柳知曉扯開嘴角開心的笑了，第一次有人沒被她的面容嚇到。她哼着小曲兒，腳步輕快的朝深林外走去，心裏說不出的愉悅舒暢。
柳知曉回到家中已是下午，柳母罵道：“死丫頭跑到哪裏鬼混去了？這麼晚纔回來，雞也不餵了，地也不掃了，真是人大了，心也野了”。
柳知曉把揹簍拿下來，擱在母親眼皮底下，讓她瞧瞧自己幹嘛去了，這滿滿一筐的草藥可以證明自己沒有偷懶耍滑。柳母這纔沒有繼續唸叨，撇撇嘴沒說話。
柳知曉先把青梅仔細地撿出來，洗乾淨收起來，過兩天拿來釀青梅醬。然後將簍子翻過來把草藥倒在地上，抖掉根部的泥土。最後均勻鋪在竹子做的圓匾上晾乾。等明天一早拿去城裏的藥鋪。這些藥鋪最喜歡收鄉下采藥人的藥材，比去藥商那裏買便宜很多。
柳知曉正忙着，柳母一邊餵雞，一邊在旁邊叨叨：“今天上午有一位年輕的姑娘來找你，看着跟你差不多歲數，我跟她說你出去了”。
柳知曉聞言停住手上的動作，回頭問道：“她是不是叫梁書意，穿着一身藍衣，長的很漂亮”？
柳母說道：“我倒忘了問她叫甚麼，不過她確實說她姓梁，她聽說你不在，就走了”。
柳知曉連忙問道：“她留下甚麼話嗎”？
柳母嘴裏發出‘嗚嚕嚕’的聲音，調用雞崽過來喫食，這些雞崽子是她前幾天去市集和人討價還價了半天才買下的。柳母說道：“好像說了一句，讓你明天去城裏甚麼鏢局找她，她有事和你說”。
“城西的白虎鏢局”，柳知曉笑道：“正好明天我要進城賣草藥，賣完草藥順便去找她”。
柳母輕輕踢了一腳梗着脖子互啄的雞崽子：“既然要進城，索性你把那幾斤黃豆帶上，找個豆腐店磨點豆腐回來”。想了想，又問道：“你怎麼會認識鏢局裏的人？小心點，幹這一行的人脾氣都大着呢，別被人欺負了”。
柳知曉嘀咕道：“誰的脾氣能大過你呢……”
柳母說道：“你說甚麼”？
柳知曉趕緊吐了吐舌頭：“我沒說甚麼”。
翌日一早，柳知曉早早醒來，起牀收拾好草藥準備出發進城。
今天要去鏢局見梁書意，昨晚她還特地拿皁角水洗了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並且罕見的從牀底下拿出那面舊銅鏡，對着鏡子將稀疏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然後用一塊乾淨的頭巾將這幾縷枯黃的頭髮包好，確保它們不會散落下來。做完這一切後，她看着鏡中滿臉褐斑的臉，頓生失落，忍不住嘆了口氣。同樣的年紀，人家是嬌豔的花骨朵，自己卻是招人嫌棄的羊糞蛋子。
柳母剛出去倒完夜壺進來，聽見她嘆氣，說道：“行了，別照了，再怎麼照也照不出一朵花來”。柳知曉將鏡子放倒:“我父親該有多醜才能將我生成這般模樣”。
柳母小聲呢喃:“你父親可不醜”。
柳知曉側過身對着母親追問:“那爲甚麼我長成這樣”？
柳母突然一僵，沉默片刻後，慌忙拿起牆上的雞毛撣子一邊忙着撣灰，一邊快步走到外屋，彷彿在刻意逃避這個問題。直到柳知曉在屋裏喊她，才慢悠悠說道:“這人活着，有飯喫，有牀睡，沒病沒災就已經很不錯了，別想那些沒用的。想想現在還有多少人喫不上飯，你就該知足了，想當初我……”。
柳知曉暗道不妙，聽這個話頭，柳母馬上又要翻老黃曆了，細數當年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一路顛沛流離好不容易纔在這裏落腳。當初住的地方四面漏風，頂上就只有幾片瓦遮頭，生活極其艱辛，好不容易纔將她養大之類的話。
以往柳知曉總會默默聽着，可是心裏又忍不住納悶，母親講的這些老黃曆,怎麼從來沒提過父親的身影和名字?
柳知曉吐了吐舌頭，趕緊趁着柳母念念叨叨沒留神，拿上簍子就溜了出去。
天剛微微亮，日頭慢慢升上天空，清晨的日頭帶着些朦朧的柔和，不像晌午的日頭那麼熱辣辣的。柳知曉走在鄉野小道上，晨霧和着微風撲面而來。
待靠近城門，道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城外的百姓都聚集在城門口等待放行。柳知曉在人羣中等了一會兒，城門在衆人嘰嘰喳喳地說話聲中，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百姓們聽見聲音趕緊自覺地排好了隊伍，很快從城門內出來幾個官兵，指揮大家接受檢查後方可通行。
柳知曉通過檢查後進了城，城裏和鄉下就是不一樣。規劃整齊的房屋，乾淨寬敞的街道，各種酒樓、茶樓、布莊、歌坊應有盡有。天色大亮後，街上開始變的熙熙攘攘，柳知曉觀察着這些人，果然城裏人的穿着也比城外百姓考究許多。
不過柳知曉可沒時間閒逛，她揹着簍子就直奔‘濟世藥鋪’，這是整個翊安縣最大的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