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生第一耽別離 （1/2）

人生第一耽別離

深夜終會消散，晨曦映着皚皚白雪，將朱樓碧瓦的孔府裝裹的彷彿瑤臺銀闕、玉宇瓊樓一般。

颳了一夜北風，隆慶府的初雪終於落下來了。

侍女和小廝的雀躍聲將柳知曉驚醒，梁書意直接推門進來，興高采烈地將她從牀上拉起來。

她的雙手冰涼帶着一身寒氣，顯然剛捧玩過雪。柳知曉被她的冰手一激，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看着明瓦窗被外面映的雪亮，猜出外面下雪了，連忙在小青和侍女的幫助下將繁複華麗的衣裙穿好。她穿慣了布衣素服，對這種層層疊疊，繁複至極的衣服根本不知如何下手。

昨天裁縫將他們四人的身量細細量了一遍，回去後差人先送來幾套適合她們尺寸的成衣。因爲世家貴女穿的衣服用料講究，花色都是繡娘一針一線細細繡上去，頗廢時間，一時半會做不出來。所以專爲世家大族做衣服的裁縫鋪，都會預備幾件奢華的成衣，以備臨時之需。

梁書意喜歡穿剪裁爽利，便於行動的衣服，不肯穿這種三層外三層、複雜精緻的貴女服飾，只收下了一件禦寒的錦織斗篷。

柳知曉卻無法推脫，她現在的身份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作爲孔府三小姐，自然不能穿的灰頭土臉。

被梁書意拉起來後，侍女匆匆圍着她，又是梳洗又是打扮，把她裝扮的珠圍翠繞，像個行走的首飾奩匣。梁書意撐着下巴坐在桌邊耐心等待，看她一臉無奈地衝自己眨眼睛也忍不住發笑。

莫錦言剛想進來，就被小廝攔在門外。他們四人生死與共，朝夕相處，危險時爲了互相照應，同居一室也是有的。但是孔府規矩森嚴，女子閨閣是嚴禁男子入內的。

莫錦言只好撇下她們跑去宋卿澤房內。走進房間，裏面安靜到一丁點響動都沒有，屋內冷冰冰的也沒有生爐子。

“宋兄？”

莫錦言連喊了幾聲，沒有任何回應，他覺得奇怪，大步朝裏面走去。孔府準備的衣服還原樣未動的擺在桌上，掀開牀幔，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不像睡過的樣子。

枕頭上放着一封信，信函上寫着‘知曉親啓’，字體俊雅蒼勁，是宋卿澤的字。莫錦言心裏‘咯噔’一下，拿着信件快步出門。

柳知曉和梁書意正在銀裝素裹的美景下捧起雪互相拋灑，和侍女們玩得開心。莫錦言垂頭喪氣地拿着信出來，倆人見他獨自出來，都往他身後瞧去。

莫錦言撓了撓頭，將手中的信遞給柳知曉。知曉一怔，手中的雪球‘啪嗒’落地，裂成碎屑。她接過信，看着‘知曉親啓’四個字，心臟怦怦直跳，遲遲不敢撕開。

梁書意見勢不對，趕緊扔下雪球走了過來。見侍女們都圍在旁邊，趕緊找了個藉口，將她們支開。然後拿過信，替她撕開，抽出信紙。

柳知曉心神不寧地捧着信，上面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越看越模糊。俄而，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臉上已經滿是淚痕。

信紙飄落，莫錦言展臂撈住，攤開一看，竟是一封離別信。宋卿澤已於昨夜離開了孔府，他走得這樣無聲無息，叫人觸不及防，緩過來一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他生性淡泊，超然物外，嚮往閒雲野鶴般來去自由的生活，不喜歡出入總有僕從跟隨。孔府這樣規矩繁多、等級森嚴的地方只會讓他感到不適和束縛。

柳知曉已經與父親相認，他見孔遠山爲人正派，加之對她們母女的愧疚之情，所以對知曉極其重視和疼愛。有了孔府一家之長的庇護，誰也無法傷害她，時至今日，他終於可以放心離開，去追求自己的道心。

三人立於雪地中，任由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落在身上，侍女們不明所以，因梁書意的吩咐，又不敢靠太近。見柳知曉淚如雨下，泣不成聲，都站在廊下探頭探腦，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來傳膳的小丫頭探頭進來，孔府規矩是辰時用早膳，午時用午膳，酉時用晚膳。晚輩早起要去向父母問安，然後陪父母一起在正堂明間用膳。

孔越安因孔遠山放權，每日多了很多應酬，經常早出暮歸，孔遠山便免了他早晚請安這一項。陸夫人推脫身體不適，直接讓小廚房將早膳送去院裏。

此時偌大的圓桌旁只坐着四人。孔遠山見柳知曉臉色蒼白憔悴，雙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趕緊詢問發生了何事。

柳知曉怕他擔心，只好藉口昨夜失眠未睡好。孔遠山聞言，轉頭吩咐小廝送些安神香去蘭芷苑，讓侍女們晚上記得點上。

他看了一眼梁莫二人，詢問道：“那位身着道袍的少年郎，怎麼沒過來一起用早飯?”

梁莫默默放下筷子，一時不知如何應答，悄悄對視一眼。柳知曉低着頭，語氣帶着幾分悽切的怒氣：“他已經離開了，父親不用管他，他要走便讓他走好了，最好永遠不要再見面!”

孔越安心中納罕，知曉之前爲了他煞費苦心進府求情，他便知道這兩個孩子的感情不一般。昨日他特地暗中留意，見這少年郎年紀雖輕，但是性格冷靜沉穩。一身素色道袍樸素清儉，看得出並不是富裕人家出生。

但是昨日庫房大開，他見奴僕捧出奇珍異寶，眼神中竟沒有半分貪慾和邪念，論容貌和品性都是極難得的。他有心要招他爲婿，卻不知這兩個孩子之間鬧了甚麼彆扭。

用過早膳，回蘭芷苑的路上，柳知曉始終悶悶不樂，和書意挽着胳膊並肩而行，侍女和小廝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腳下的白雪‘吱嘎吱嘎’發出悶悶的響聲，梁書意看着皚皚白雪，同樣滿腹心事。

前段時間她已收到父親寄來的家書，她的師父曾緹鏢師是白虎鏢局的副鏢頭，如今年歲已高，走鏢有些喫力，打算辭去副鏢頭的工作，回老家養老。梁鏢頭有意讓她回去接替副鏢頭的職位。

她知道這是父親爲她將來接手鏢局做鋪墊，她名義上是鏢局的少鏢主，但是鏢師們江湖氣重，更認實力和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