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贅肉 （1/2）

「看來你明白了，幫助『學者』他們加速這個過程，符合我們儘快『結算』此地、安全撤離的利益。」雲煞直接肯定。

腦海中紛亂的線索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瞬間串聯起來！雲滄遠感到一陣混合著明悟與噁心的清明。

原來如此！

不是甚麼深謀遠慮的內部傾軋，也不是追求更高權位的陰謀，動機竟可以如此赤裸而短視——爲了跑得更快，更乾淨！

他的聲音因壓抑的情緒而略顯沙啞，帶着難以置信的質問：

「四大國……都是這個選擇？放棄戴森雲近乎無限的能源，放棄經營了數百年的完整工業鏈，放棄數以千萬計訓練有素的軍隊和龐大的宜居星球……就爲了跑到一個未知的、規則不同的世界，從頭開始，做一羣寄人籬下或者掙扎求存的『無根之萍』？」

「你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是雲滄文明數千年的積累！你們是它的管理者，它的受益人，甚至可以說是它的主人……恕我直言，我無法理解這種……地主逃跑的計劃。」

他想像過許多種高層背叛的可能，唯獨沒想過，理由竟能「愚蠢」到讓他覺得認知受到了侮辱。

雲煞搖了搖頭，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尚未開悟的孩童，帶着一絲憐憫：「主人？不，雲滄遠，你錯了。從來都不是。我們，所有人，從坐上那個位置開始，都只是器官，或許曾經是大腦，是心臟，但現在……我們更像是被餵養得過肥、以至於動彈不得的贅肉。巨獸要前往新的獵場，或者被更強的獵手盯上時，這些贅肉是最先被考慮捨棄，或者自行脫落的……怎麼樣，和我們一起走嗎？」

雲滄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艦隊知道嗎？」

「他們？他們是巨獸的爪牙，是骨骼。贅肉要脫落，怎麼會提前告訴它們呢？當然，你現在想去告訴他們，也完全來得及。戲，已經快到尾聲了。」

「我明白了。」雲滄遠挺直了脊背，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那麼，我將返回艦隊指揮串行。那裏纔是我職責所在，也是我的歸宿。」

雲煞注視了他兩秒，終於點了點頭，手掌攤向門外：「很遺憾。請便。」

雲滄遠轉身離開。

等走出這間房間，一個熟識的指揮官面色焦急地上前，給他看了一幅數據板。

「遠哥！你看這個！剛從公共頻道截獲的，來源是第一宜居星方向，大功率廣譜廣播，沒加密！」

數據板上顯示的是一幅熟悉的星圖，蔚藍的「蔚藍搖籃」如同一顆溫潤的寶石。但此刻，這顆寶石周圍，清晰標註着數十個刺眼的紅色高亮座標點。

「這是甚麼？入侵者的最新集結位置？」雲滄遠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不是！」

那位指揮官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這些紅點……全是分佈在第一宜居星近軌和拉格朗日點的平民居住站！每一個裏面……裏面至少有千萬人！這個廣播，把它們……全都公開了！」

雲滄遠瞬間明白了——這是某個勢力，爲了拖延可能撲向「蔚藍搖籃」的入侵者腳步，或者爲了製造更大的混亂以掩護自己的行動，毫不猶豫地將數千萬同胞當成了吸引火力的「肉餌」！

雲滄遠抿起嘴脣，沒有說話，徑直離開了。

他不知道雲滄文明是否還有救，那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在制服口袋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略帶棱角的物體。

他停下腳步，在無人注意的信道轉角，將那東西掏了出來——那是一枚看似普通的菱形金屬勳章，表面只有簡約的線條紋理，中央鑲嵌着一顆似乎能吸收光線的暗色晶石。

這是大決戰開始前，那個看起來總是一副睡眠不足模樣、來自雲滄智能管理處的首席顧問，在散會後私下塞給他的。

他還記得當時對方那看似隨意，卻又意味深長的問話：

「雲將軍，拋開身份和職責……你愛雲滄嗎？我指的是這片星空，這些星球，這些……熙熙攘攘、努力活着的人們構成的整體概念。」

他當時有些愕然，但還是點了點頭：「自然。她是我的家鄉，我的文明。」

顧問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那麼，您認爲，當這場或許可以稱之爲『滅世』的危機降臨，誰最有可能成爲扭轉一切的『變量』？或者說，救世主？」

「這個問題……總之不會是我。」

「可以是您。」顧問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幾乎耳語，同時將胸前那枚勳章取下，不由分說地按進他手裏。

「留着它，將軍。這不是監控器，也不是甚麼炸彈……這是『鑰匙』。當您某天覺得，一切都糟到不能再糟，或者看到某些事情讓您無法再袖手旁觀時……不妨找個能連接艦隊內核數據總線的端口……」

雲滄遠當時只是笑笑，覺得荒謬，一邊思考要不要把顧問抓起來，一邊將勳章塞進了口袋中，此後忙於戰備，幾乎將它遺忘。

秩序在崩塌，忠誠被出賣，生命被漠視。入侵者是怪物，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是另一種形態的怪物，而夾在中間的億萬普通人，包括他自己，似乎都只是怪物博弈下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