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呆鳥 “不是嫌沒 (1/5)
第33章 呆鳥 “不是嫌沒
寅時的更聲隔着屋脊敲過來。
孟映淮睜開眼時, 帳內仍幽暗,只有窗外未褪盡的夜色壓在紗幔上,浮着一點模糊的青灰。
身側縈繞着少女淡淡的甜香。他神色有瞬息的恍惚, 像是還不習慣枕邊多出來的這團溫軟。昨夜那點沒散乾淨的潮熱似乎還留在骨縫裏,教他這一宿睡得並不安穩。
她夜裏睡得也不老實,被角早被踢開了些,一截小腿露在外頭, 腳背雪白, 蜷得可憐。孟映淮垂眸看了片刻,眉心輕輕蹙了下,還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回去。
少女咕噥一聲,閉着眼往他這邊蹭了蹭。
孟映淮靜了瞬, 低頭看着那隻抓着自己不放的小手, 到底沒說甚麼,只將她指節一根根輕輕鬆開。
外間已有極輕的叩門聲。
他起身下榻, 帳幔被夜風拂得微微一晃。門外候着的小廝不敢擡頭,捧着盥洗用具和整肅官袍, 動作放得極輕。司佑立在廊下, 見他出來, 才上前一步, 雙手遞上一封連夜送來的薄箋。
“殿下,昨夜查出來的,都在這裏了。”
燈影下, 男人一身緋色公服,腰封束緊,整個人被那抹深冷的紅壓得愈發清峭。他垂眼展開那張薄箋,目光自上而下掃過, 停在其中幾行字上。
恆隆布莊。
承平八年舊票號。
太府寺主事,李守仁。
乍看並不起眼的名字,放在一處,卻透出一股過分熟稔的味道。
孟映淮指尖在“李守仁”三個字上頓了頓,眸色慢慢冷下去。
一個從八九品的底層主事,若無人長年養着,手不可能伸得這麼穩,也不可能替人把舊賬做得這樣乾淨。
地下布莊竟敢替黑市盤口過三司的空白鹽務公憑,這已經不是普通貪墨,是有人把手伸進了太府寺最深處,藉着暗盤,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三司門前。
若任這條線留着,今日能過手一張鹽務公憑,明日便能借着舊票號、舊賬冊、舊鈐印,做出別的文章。
屋外天色還未亮透,風從迴廊盡頭吹過來,吹得檐下燈籠輕晃。
孟映淮將那張薄箋對摺,收入袖中,語氣很淡。
“去都磨勘司。”
司佑低聲應是。
他擡步往外走,緋色衣襬掠過門檻時,又像是想起甚麼,側眸往帳內望了一眼。
紗幔低垂,裏頭那團小小的隆起仍安靜地縮着。像是外頭天翻地覆,也驚不着她半分。
孟映淮收回目光,沒再停留。
“把李守仁帶來。”
·
公廳內落針可聞,只有翻閱賬冊的聲響。
底下那些胥吏小心侍立着,添茶遞冊,動作輕得幾乎不聞。面上恭敬得滴水不漏,眼睛卻都懸着,暗暗盯着上首那道緋色身影。
一身緋袍在滿廳青綠之間,紅的扎眼。
那是太后親賜的顏色,落在旁人身上是恩典,落在他身上,卻像一把橫在衆人眼前的刀。他指尖在哪個名字上多停了一瞬,目光在哪筆舊賬上多落了一眼,便不知有多少人今夜要補洞斷尾,輾轉難眠。
可自始至終,孟映淮神色都很淡。
有主簿抱着勾檢冊入內,雙手奉上:“殿下,這是剛勾檢完的淮南茶稅……您看?”
孟映淮只垂眸翻了翻,淡聲道:“承平十一年的杭綢進項,重謄一份來。左藏庫那邊的勾檢副冊,也一併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