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簽訂合同 共計陸佰元 (1/2)
第29章 簽訂合同 共計陸佰元
周舒雨被她的宏大目標嚇得從牀上坐起來, 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一句話。
原本以爲帶着收購計劃之外的蘋果直接往縣城跑,已經是很冒險的一步了,哪知道林秋想做的竟然更多。
生產計劃不是打個報告, 遞上去等領導批准就能搞定的事情, 這本身就是自上而下的過程, 政府沒有這個計劃, 就說明這幾年的發展都不需要這種作物, 至少不是發展的重點, 誰打申請都不能改變, 產量高或者品質好都不能成爲理由。
隊裏種棉花, 或者是陝南賣蘋果,每年種多少、以甚麼價格統一收購多少, 這都是專家親自評估、精密計算過的結果, 哪是個人申請就能有用的?
林秋是在新世紀生活過的人,市場經濟靈活得多, 她也沒有深入體驗過完全在計劃下的生活,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周舒雨回話, 隨口說了一句:“按理來說, 我有產品, 你有錢, 我們的交易就應該成立啊,多麼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怎麼就被打進黑市了呢?”
她實在語出驚人,猶如扔下一顆驚雷,嚇得周舒雨眼睛都瞪大了,還沒反應過來, 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小秋,這話你千萬別再說了,這是資本主義尾巴,萬一被外人聽見,會被抓去批鬥的。”
學校裏最注重思想教育,這羣知青不論出身如何、文化水平和思想高度如何,階級立場是斷然不能出問題的。或者說,因爲出生在這個年代,所見所聞的一切爲他們塑造了世界觀,對於是非的判斷和林秋截然不同。
比如就這麼隨口說的一句話,在周舒雨聽來就是大錯。
或者說,林秋的這番話本身的對錯沒那麼重要,但實打實違反了現行規則。
她所說的自由交易,也許以後有一天真的會實現,但現在肯定不行,周舒雨只當她是無心之言,可以當作沒聽見,還不忘囑咐她以後千萬不能再說。
林秋撇了撇嘴角,明白她也是爲自己好,說了聲再也不會了。
周舒雨被她嚇得睡不着,只能找了個安全點的話題,問她:“生產計劃真的能搞個人申請嗎,這不是反了嗎?你打算怎麼做?”
林秋心裏有個大致的計劃,但還沒想好從哪裏開始落實,而且她只會算賬,不會種蘋果,如果要開展集體生產,重新改建果園,到底需要多少成本,這些她都不懂,還得從頭開始學。
但她總還是有點自信的,今天賣出去的幾十塊錢就是她最大的底氣,只有把步子邁出去才知道能不能實現。
“不是個人申請,是以生產隊的名義申請,我要先算好今年的收成,把賬算明白了,才能開始準備材料,還要再多打聽打聽,事在人爲,總要試一試。”
她拿着今天買來的兩本書,背靠着灰黃的牆壁,說話的時候眼神都在發光。
前幾個月林秋最大的目標是改變劇情和保住小命,壓根沒想過要做甚麼大事業,可是林家人默默爲她築起堅實的後盾,身邊的知青用革命熱情不斷感染她,潛移默化之間,她們叫醒了林秋最樸實的野心。
想賺很多錢,想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周舒雨就坐在她旁邊,被她認真的神情打動,說話的氣口也變了:“也對,路都是走出來的,咱們可以一起學。”
山上的蘋果分批成熟,品相最好的頭一批被他們摘得差不多了,本來也不是急在一朝一夕的事情,生產隊裏最主要的任務還是管好地裏的棉花。
林秋也不着急,只在晚上讀書,白天繼續拿着公分簿幹自己記分員的工作,有空的時候就去山上轉悠,數着山上有多少棵果樹、每棵樹又能掛多少果子,她用自己的腳步丈量果樹間距,最後整理成數據記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不出工的時候,方煥也會陪着她一起山上,揹着個小揹簍,撿掉在地上的蘋果,遭了蟲害或者熟過了自然掉落的,都要撿回去餵豬餵雞,否則留在山上容易導致蟲害氾濫。
雖然餵豬並不在他的分工之內,林秋總說他是不請自來,但是也從沒趕過他回家,有個人幫着搭把手也挺好的,有時候數花眼了,他還能留心給自己糾正。
小本子上的數據越寫越多,一篇一篇往後翻,果樹還沒數完,他們仨從縣城回來的第五天,先等來了供銷社的消息。
公社的人特地來傳的口信,還帶着一份很簡單的收購合同,本縣供銷社和附近幾個縣城的罐頭廠都已經蓋好章了,這一份合同送來給生產隊自己保管。
陳經理說他們找了幾個加工廠開會討論,這一季最多能再收兩千斤左右,這已經是算上週邊幾個縣最大的需求量了。
再遠一點的加工廠有其他穩定供貨的生產隊,算上運輸成本也不划算,這兩千斤只要沙溝村能準備好,縣裏就會派人下來收購,也不用麻煩他們再送進城裏。
林秋去隊部記公分的時候,剛好遇上公社來人,林立新直接把她一起叫進辦公室,聽見能收走兩千斤的時候,兄妹倆對視一眼,心裏的石頭同時落了地。
這已經解決了大頭,除掉摘果和運輸過程中的正常損耗,估計也剩不下太多,放在地窖裏屯着,過幾個月還能再問問加工廠,說不定還能再賣一部分。
外人在的時候他倆還顧着體面沒笑得太明顯,等到把人送出門,林立新趕緊把那份合同塞進林秋手裏,說:“小妹,快給我念念,上面都寫的啥?”
他小學沒念完,但是常見字都能寫能讀,不是看不懂這份合同,只是想找個人一起分享心裏的喜悅。
“……收購蘋果兩千斤,每斤單價三毛錢,共計陸佰元整……”
林秋明白他的意思,拿着這份合同逐字逐句唸了一遍,甚至把最下面的紅章對着窗外看了又看,像是在看甚麼嘉獎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