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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叫甚麼 別教壞小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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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叫甚麼 別教壞小朋

國家單位每年都有編書的任務, 醫院寫疾病的科普防治,鋼鐵廠寫土法煉鋼,農科局就寫種樹和莊稼的種植,從薄薄的小冊子到裝訂成冊的書本, 首要原則就是語言精煉、實用性強。

田徵以前在省農科局是專門做果樹種植的, 種植修剪、病蟲害防治、選種嫁接, 這些他們都出過指導書, 不過因爲風氣變化, 有些書已經買不到了。

看見林秋掏出這本書, 他一時只覺得恍如隔世, 當時組織他們一起寫這本書的老領導, 也是前言裏落款的人,兩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爲這片土地辛苦了一輩子, 最後連葬禮都辦得簡陋。

而他被髮配到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這邊沒有果樹給他研究, 只能服從分配,窩在桌椅間倒騰玉米小麥, 他手下正在寫的報告, 就是關於今年玉米新品種的初步結果。

田徵的喉嚨都哽住, 半晌說不出話, 林秋看他臉色不太好,又接着說:“這上面不是也寫了嘛,知識日新月異,說不定這幾年又有甚麼新技術呢,您就跟我講講吧。”

說話間林秋又拿起筆,像是準備隨時記筆記。

以前的老領導也經常說, 知識更新換代太快了,不僅是農業領域的知識,更要關心經濟和政策的變化,糧食要填飽老百姓的肚子,經濟作物要填滿農民的錢袋子。

他吐出一氣,擡手抽走了林秋手裏的筆記本。

草草翻了幾頁,從數據到理論甚麼都有,田徵心裏想着,這女娃看書倒是很認真,能爲了請教技術從村子跑到縣城,也不容易。

他的態度有所緩和,兩側肩膀鬆懈下來,放下了很多防備,田徵難得想指點這個後輩幾句,於是開問她:“蘋果着色不均,除了光照,還有甚麼其他原因?”

林秋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是請教毫無預兆變成了一場閉卷考試,怔愣了幾秒鐘之後,迅速開始頭腦風暴,回想這段時間在書上看到知識點,逐一回答道:“首先是種植密度過大導致果實光照不足、通風差,還有缺水乾旱、施肥不足,都會導致着色不均勻,今年的蘋果我們村裏都沒澆水施肥,肯定也有一些影響。”

田徵對她的答案還算滿意,只是聽到最後沒忍住皺眉,像是在怪罪他們暴殄天物,質問道:“沒澆水施肥?”

“是這樣的,我們村之前沒有關於蘋果的生產計劃,相當於沒有集體果園,也就沒人打理,完全是自生自滅,但是今年冬天我們想好好養護一下,爭取明年增產。”

一說計劃內外,就是要和左右立場掛鉤,田徵被這些思想站位的東西整怕了,敏銳地捕捉到林秋的前半句,重複問了一遍:“沒有生產計劃?”

“對,但供銷社還是收購了一部分,是合規的,”林秋擔心他因此不願意再教導自己,又換了個方式回答:“明年一定會有的。”

“萬一沒有呢?”

明明林秋纔是站在桌前,低頭迎上他審視的眼神,還是感受到了其中的壓迫感,林秋想了想,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那我也想把蘋果種好,明年沒有,後年也一定會有。”

哪怕眼前的這幾年都沒有,等到改革開放來了,這些蘋果也會成爲農民的經濟來源,總不能到時候再重建果園,很多事情不由人,林秋能做的只有把握好現在。

這句話倒是把田徵心裏那點熱情喚醒了,種地就是種地,土地自然會長出合適的作物,去哺育她的子女,爲甚麼非要管計劃?蘋果樹都已經結果了,難道爲了計劃內的小麥,還要把山推平了種麥子嗎?

以前他們也是這麼想的,這幾年過得畏手畏腳,現在不准他下果園親自種,教個晚輩還不行嗎?

林秋就這麼看着他,眼神堅定,半分退縮和動搖都沒有,兩人沉默了半晌。

最後是田徵從抽屜裏拿了沓信箋紙,甩了甩鋼筆的墨水,落筆在紙上逐字寫下:種植密度……

看林秋一直站着,他還拍了拍自己的辦公桌,開招呼道:“女子,你拉個板凳過來坐。”

林秋趕緊挪了張椅子過來,自己也坐到了桌子裏。

“果樹間隔一般是兩到四米,但是要看具體樹高來定,要優先剪扭曲的、糟了病蟲害的枝幹,就像這樣……”田徵隨手在紙上畫了一棵雜亂的樹幹,用鋼筆截斷告訴她,哪一枝該剪、要留多少長度、該往哪個方向剪、又要用甚麼角度下刀。

這比書上講的詳細得多,就差找根樹枝進來,手把手教她了。

“至於肥料和農藥,看你們隊上的預算吧,有錢就農家肥配上磷肥,只用農家肥也可以,但是要在落葉前全部完成,才能補充結果導致的營養消耗。”

他在紙上把要點都列出來,邊寫邊講,林秋也在旁邊聽得認真,跟着往自己的本子上記筆記,從如何清園、到施肥灌溉的時間點、再到塗白劑的配方,說是傾囊相授也不爲過。

兩張信箋很快就寫得滿滿當當,講課間隙看見林秋專心致志的神態,好像回到以前在農科院裏,大家都是這麼老帶新過來的,他自己也能從中得到滿足感,寫滿了才意識到,今天講得太多,也不知道這女娃能不能聽明白。

田徵把那兩頁信箋紙撕下來,也一起遞給林秋,說:“今天就講這些吧,回去等着這一季果子全熟了,就先清園和施肥,你自己要去山上親自幹,不動手就永遠學不會。”

林秋點了點頭,把他遞過來的信箋夾進書裏,又端過一旁的水壺往田徵的杯子里加了大半杯水。

“我明白,我回去邊看邊學,今天太感謝您了。”

田徵吹了吹杯子裏被溫水衝起來的茶葉碎末,不自覺地笑了。

他沒覺得辛苦,反而好像回到意氣風發的那幾年,喝了茶潤潤嗓子之後,有些自嘲地說了一句:“其實好久沒人願意聽我說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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