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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搭個伴吧 一封普通信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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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搭個伴吧 一封普通信

“砧木的樹皮要剝開, 把裏面這層綠色的漏出來,再把削好的穗芽插進去,固定的時候要鬆緊合適,綁鬆了裏面水分都散出來了, 太緊了也長不出來, 你來試試……”

田徵一邊講解, 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固定的布條捆了好幾圈, 再讓林秋伸手感受一下鬆緊程度。

其實再講究一點, 要用塑料薄膜來固定、再用酒精把鐮刀消毒, 效果可能會更好, 不過現在的塑料膜成本高還容易老化,酒精也不是尋常農用的材料。田徵以前在研究機構的試驗田裏用過, 一時半會還普及不到農村來, 他也就沒多說。

“冬天不宜嫁接是因爲天氣太乾了,要保證溼度才能存活, 你們可以等開春之後再接一批。”

田徵估摸着時間,他就這一中午的空閒, 下午還得繼續下麥田, 去晚了又要被說偷懶, 所以言簡意賅講完嫁接之後, 又往前走了幾步,擡起鐮刀隨手從樹幹刮下一片樹皮:“這些老皮翹皮也要颳了,清理出去燒成灰,別丟在果園裏,颳了之後重新塗白,還得再噴一遍殺蟲劑。”

他就像是期末考試的監考老師, 一項一項檢查着教給林秋的知識點,塗白的高度和方向、幼苗根頸怎麼培土、修剪枝條時哪處該稀哪處該密……

這些田徵都只在紙上講過,是林秋親手把這片果樹寫成了答卷,偶爾有些細節做得不對,也都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田徵心想,如果不考慮感情,理性地給這張考卷打分,他能打九十分。

可是看見林秋那麼認真的神情,還有開始生繭的手,就沒法理性。

田徵不僅要給她打滿分,還要親手把她的這張試卷送到更多人眼前。

就連下山的一路上,田徵的嘴都沒停過,像是要把這幾年沒說的話都補回來,細緻地跟林秋囑咐:“冬天先把小麥打理好,如果還有餘力的話,叫幾個村裏的壯勞力,把果園的土深翻一遍,挖個二三十公分,既能改善土壤的透氣性,又能把窩在凍土裏的害蟲都殺了……”

“其實灌小麥的時間,跟灌果園的時間差不多,保證水量足,一定要把土澆透……”

林秋沒帶紙筆,全靠腦子,一字一句地記在心裏,雖然還不知道農藥殺蟲劑的錢從哪兒來,但也要先記牢了,以後總能派上用場。

三個人都沒再提寫推薦信的事,也沒注意到,田徵的這些叮囑裏,帶着點志在必得的規劃,就好像是已經拿到政府的補貼了。

中午的時間轉瞬即逝,田徵剛走到回林家的小路上,回去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正好碰上農技站的其他人,正準備出發去下一塊麥田。

帶頭的組長點名動身的時候沒見他,現在又看見他和跟個女同志一起回來,眉頭不自覺皺在一起,正想說點甚麼,側身看見林秋身後繫鞋帶的方煥,站起身跟身邊的林立新打招呼,聽他還喊的是大哥,才把話又咽下去了。

田徵看見他的表情變化,也就不喝水了,直接加入隊伍中,又開始忙忙碌碌的下午。

林秋接過他手裏的鐮刀,想說自己回家打水,等會兒給他送田裏去。

田徵看出她的用意,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他不想在農技站搞特殊,也不想讓外人看出來,他跟大隊長家的閨女走得近。這幾年的經歷讓他不得不處處小心提防,哪怕他的年紀都能給林秋當爹,在林家也不敢跟她多說幾句話,出趟門還要把方煥叫上。

人心難測,政策又千變萬化,萬一被誰拿出來做文章,他有嘴都說不清。

直到天擦黑的時候他們才收工,急匆匆回林家解決晚飯,晚上還要繼續去隊部辦公室開會,根據白天視察的情況部署來年的冬灌和施肥,這些是跟生產隊一起做的工作。等生產隊的人散了,農技站內部又要開小會,總結出苗的情況,回去跟搞種子的專家反饋,這樣才能研究出更優質的新品種。

廂房那邊的煤油燈一直亮着,林秋看着都累,白天體力勞動、晚上腦力勞動,青壯年都不太跟得上,更何況田徵那個小老頭。

不過既然他有在人前避嫌的心思,林秋也不能明面上給他特殊照顧,只能在飲食上搞點小動作。比如早上喫的夾饃裏,偷偷給他夾了個荷包蛋,晚上煮的臊子面裏,另給他埋了一大勺肉沫。

田徵頂着烏黑的眼圈,咬開夾饃看見蛋黃的時候還有點震驚,側頭看身邊的同事,饃裏都是普通的土豆青椒,壓根不見雞蛋的影子,再擡頭看林秋臉上的笑,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心裏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溫情裏又冒出絲絲縷縷苦澀,多少年沒感受過這種情意了,田徵一時眼眶都有點發熱,不過他沒多話,只是用虎口擋住被咬開的夾饃,側身避開別人的視線,悄悄把這份心意喫進肚子裏。

農技站的一行人在沙溝村待了三天,走遍了每一壟小麥,第四天一早收拾好行李就要出發,趁着白天好趕路。他們沒有任何交通工具,連牛車都沒有,村子和村子之間全靠步行,冬天出這一趟門都能磨壞一兩雙鞋。

這種行程安排,說是馬不停蹄也毫不誇張,想到他們這一整個月都要這麼辛苦,林秋心裏就悶悶的。她的手指細細碾過廚房裏的麪粉,從前只知道農民的艱辛,不知道每年增加的產量、推出的新品種,背後還有這麼多專家和技術員的付出。

看着他們下田和開會,林秋也幫不上甚麼忙,只能在廚房裏賣力氣,借住在林家的最後一天,讓農技站的人喫上一頓豐盛的晚餐。

敬酒、寒暄、前仰後合、天南海北,田徵一律不參與,他沒甚麼存在感,也沒人主動來給他敬酒,就坐在角落裏喫菜,喫林秋親手炒的菜。

轉眼就到了送別的時候,依舊還是迎接他們的那批人,一直送到了村口,林建軍帶着兩個兒子跟帶隊組長道謝,老鄉們也會給他們送點山貨。林秋和方煥躲在人羣后面,趁着大家不注意,溜到田徵面前,把他的挎包塞得鼓鼓囊囊。

田徵臉上嫌棄,心裏都其實無比受用,還故意語氣生硬地問他倆:“啥玩意?”

林秋有點難過,又心疼他辛苦,抿着嘴開不了口,方煥就在旁邊回答:“冬棗,核桃,桃酥,還有地窖裏最後剩的幾個蘋果。”

這些東西很佔地方,還沉,帶着趕路更累,可是林秋也沒有更好的東西了。昨天她跟方煥蒐羅有甚麼東西能給田徵帶走,要不是時間太緊,她都想再納雙鞋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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