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解不開 最鮮活又有 (1/2)
第93章 我解不開 最鮮活又有
直到傍晚收工了汪平也沒回知青點, 方煥他們原本都不想多管閒事,但始終是同住一間屋的室友,要是真出甚麼意外,自己良心上也過意不去, 所以還是如實彙報給隊裏。
林立新聽見汪平的名字就頭大, 邊罵罵咧咧, 邊組織人進山去找, 天都黑了, 從地裏到山裏分了好幾隊人, 最後是在山腰上找到昏倒的汪平, 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右腳上的捕獸夾鮮血淋漓,緊緊地咬進他的骨肉裏。
汪平原本只是打算受點傷, 留點小殘疾, 證明自己以後再也無法參與勞動,自然就能回城了, 別的公社就有人鑽過這個空子。
山裏有野獸有捕獸夾,砍柴挑水都不能進深山, 這是從下鄉插隊的第一天, 就聽過無數次的囑咐, 現在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原本汪平沒想走這麼遠, 可他試過隊裏的鋤頭、鬆動的鐮刀,對準了自己的腿握緊又鬆開,始終都下不去手,最後才選擇了這個法子。
踩中捕獸夾的瞬間,他心裏竟然有種心想事成的爽快感,可是之後便是劇痛, 帶着鐵鏽的夾子瞬間就穿破了他的皮肉,用盡力氣也掰不開,傷口還一直在流血,嚇得他眼前發黑。他只想留點殘疾,根本沒想丟掉性命,可是深山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強撐着往村裏走,走到半路實在挺不住,就那麼倒在了半山腰上。
要不是林立新帶人出來找,等到明天估計就真的只剩下一具屍體了。
雖然猜到他是故意的,可是知青在參與勞動的過程中受傷,生產隊不能袖手旁觀,隊裏當晚就組織人帶他去縣醫院看病。
醫藥費還是隊裏墊付的,只不過縣醫院的醫療水平有限,緊急做了手術,也拿不準是神經問題還是骨折問題,等到汪平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右腿從腳踝往下都被截掉了,被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這下是真的再不用回農村種地,直接由知青辦接手,送回城裏。
至於回城之後命運如何,能不能找到餬口的工作,再也沒有人關心。
不過因爲他這件事鬧得太大,那天晚上鮮血淋漓的樣子也有不少知青看見,倒是讓知青們浮躁的心沉下來不少,恐懼比多少提點的話都管用,心裏萬般不願意,大家還是強撐着參與到集體生產中。
給小麥施肥和殺蟲的時候,林秋坐在田邊的大樹下監工,手裏還帶着自己的筆記本,擡頭看着地裏的知青們,突然有點走神。
方煥從她背後走過來,她都沒注意。
方煥拿着水壺在她眼前晃了晃,問:“小秋,想甚麼呢?”
“啊?”林秋這纔回過神,收起筆記本,又嘆了口氣,回答他:“就是突然有點感慨,突然就少了好幾個知青,我知道人生就是在不斷告別的過程,但是沒想到,分別都來得猝不及防。”
她知道知青們遲早會離開,由衷佩服劉芳堅定的內心,也討厭陳碩和汪平的作風,可是去年秋天還在一起收麥子,開年回來不過短短几個月,就各自奔向不同結局,連告別的心理準備都沒有。
尤其是在萬物蓬勃生長的春天,面對離別,好像更殘酷。
下一次告別,大概就是和方煥他們三人。
林秋勉強扯出個苦笑,沒敢看他,目光直視着前方的麥田,忍不住去想到時候要怎麼面對,會相擁而泣嗎?以後還會再見面嗎?又或者就這麼相忘於江湖?
方煥有點害怕這個話題,壓根沒敢接話,低頭看向她的本子,僵硬地轉移話題:“你在記甚麼?”
“沒甚麼,我想給果園試試套袋。”
林秋翻開筆記給他看,最近她在想果園還能怎麼管理才能進一步提高產量,未來社會的化肥農藥、人工授粉,這些技術僅憑她一人之力無法完成,但是簡單點的可以試試。
林秋認真回想過在農業紀錄片裏看到過的場景,現代的果農在掛果之後,就會給果實套袋,無紡布性價比最高也最常用,也有用紙袋或者塑料薄膜。既能防蟲害,又能降低農藥在果皮上的殘留,還能避免生長過程中被樹枝劃傷,增產的同時還能提高賣相,獼猴桃、柑橘、蘋果……
很多水果都可以套袋,這是在現代農業中很重要也很常見的技術。
但是在七十年代遠遠沒有普及,臨近的幾個縣都沒用過,林秋去請教過田徵,得到的答案也是尚且處於摸索階段。
這是起源於日本的技術,眼下沒有成熟的技術引進渠道,也沒有大規模實驗的條件。套甚麼袋、如何降低袋子的成本、實際操作過程中如何保證不傷到果實,以及配套的種植技術改進,全都是尚未功課的問題,尤其是在輕工業上不發達的階段,怎麼可能搞到低成本的無紡布和塑料薄膜?
但林秋還是想試試,總要有人牽頭去做,不管成功與否,有了經驗教訓才能促進技術進步。
她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找不到無紡布可以暫時用報紙或者牛皮紙代替,手工疊出袋子的形狀,但是收口的位置要好好設計,保證操作方便,還不會輕易掉落。
方煥盯着前後好幾頁的示意圖,好奇蓋過了剛纔的傷感,問她:“就是把這個袋子套到蘋果上嗎?然後等採摘的時候再一起摘下來?那豈不是就不用擔心被蟲子啃了?”
“對啊,這樣成熟的果皮顏色更均勻,賣相好,而且套袋的時間是可以和疏果同步,只要操作熟練,不會增加太大的勞動力成本。”
這個年代的農藥和殺蟲劑效果都沒那麼好,成本又高,還要減少這些化學成分在果皮上的沉積,棉花的蟲子還能人工抓,山上的果樹很難實現,所以每年都有果子被蟲子咬得坑坑窪窪,爛在樹上還得花功夫處理,摘下來也只能餵豬。
方煥看着這麼簡單的紙袋子,簡直覺得豁然開朗,既然擔心被蟲子咬,把果子罩起來不就行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麼簡單的道理,肯定也有別人能想到,可是爲甚麼沒推廣開,肯定有甚麼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還有甚麼問題嗎?要用甚麼紙?疊成你畫的這種形狀就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