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滿長安道(一) (1/3)
雪滿長安道(一)
承明三十六年,冬。
年關的中京城正值落雪,白梅紛飛,寒氣逼人。細數往年,中京落的雪不算大,但今年卻是飄飄揚揚,猶如天賜。故而,癸丑歲末的這場初雪將將降下,便是人間秋月暖陽盡,枝頭萬梅點點開。
冰冷的刀刃抵在孟紅檐脖頸處,鋒利的金錯刀散發着瘮人的寒光,只需輕輕一劃,隨時能割斷她的脖子。
再給她一次機會,她絕不會亂跑,一定老老實實地坐在宴席上。
孟紅檐懊惱地想。
來人俊眼修眉,眉間一股化不開的冷冽戾氣,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孟紅檐,彷彿下一秒就要送她去見閻王。
這人好看倒是好看,只是太兇了,一上來就要人命。孟紅檐如是想着。
身後是冰冷的牆壁,想跑也跑不了。左右宴席正酣,大概沒人會注意到席間少了個小娘子。
別人是指望不上了,要不,現在戳他雙目然後跑吧?
心裏盤算着這個辦法的可行性,孟紅檐剛準備伸手實踐一下,但是對方壓根沒給她這個機會,男人開口道:“你是孟家人?孟太傅的孫女?”
孟紅檐苦笑:不會頭一次跟着孟寒雲出門,就碰到他的仇家了吧?
實在摸不清這人的目的,看着也不是個很好糊弄的主兒,但萬一這人偏偏是來尋仇的呢?
她的親哥孟寒雲,任刑部侍郎不過數年,便在外與人結下了不少樑子,走在路上都有人想要他的小命。
爲了護好自己的命,她急忙搖頭否認:“我不是,我不是孟家的。”
他顯然是不相信的,但也沒說話。目光落在孟紅檐腰間,半晌哼笑道:“你腰間那枚玉佩,是今年春日宴上,陛下賜給孟太傅的。此玉佩從高麗進貢,只此一枚。”
孟紅檐苦笑:“您還挺識貨。”
這人既然知道玉佩是皇帝在春日宴上賞給孟家的,那必然是京中官家子弟。只是在這京中,隨便落片樹葉子都能砸到一個官家子弟,皇孫貴戚臺上坐,商人富賈遍地跑,孟紅檐實在猜不出他是哪位。
他肯定了孟紅檐的身份,收了金錯刀,冷淡道:“趕緊離開這裏,今日就當沒見過我。”
孟紅檐暗自鬆了口氣,舉手發誓:“我一定守口如瓶,保證不會亂說的!”
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遇見過這樣的事情,孟紅檐只感覺劫後餘生,提着裙襬就往院子門口跑。
將將走下臺階,鼻尖便浮過一絲血腥味。
不消多想,定是身後那男人身上有傷。孟紅檐上輩子是個醫生,要叫她袖手傍觀她也做不到,但此時折返,又怕他殺人滅口。
到底是職業操守略勝一籌,孟紅檐轉身三步作兩步跨上臺階,還沒近得了身,刀又架在了她脖子上。
只看男人冷冷問道:“你是活夠了嗎?”
孟紅檐默默翻了個白眼,不顧他警惕的目光,一把擒住他的腕子:“你受傷了,我可以幫你,我是大夫。”
“你是大夫?”男人半信半疑看着孟紅檐,手裏的刀動了動,終是收好了沒再拿出來。
孟紅檐扶他到廊下坐着,給他診脈。
“還好,沒傷到心脈,只是傷你的刀傷抹了毒,解了便好。”孟紅檐放下他的袖子,起身到院子的花圃中扒拉着找了半天,把一株帶着白色小花的草藥連根拔起,抖乾淨泥土,掐頭去尾遞給他。
“嚼爛了含着,能吊着你的命。”
他只盯着孟紅檐手心裏的草藥,遲遲未動。
“沒毒,我跟你無冤無仇的,我害你幹嘛?”孟紅檐催促他:“我懶得陪你鬧了,我還有別的事。”
也沒甚麼大事,只是孟寒雲若找不到她,又該罵人了。
他接過去,聽話地塞進嘴裏。孟紅檐滿意地點點頭,又提着裙襬左顧右盼地跑出院子。
男人以爲她不會回來了,吐出嘴裏苦澀的草藥,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想着先休息一下,等自己的人到了然後纔回去醫治,誰想這眼一閉,在這兒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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