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滿長安道(三) (1/3)
雪滿長安道(三)
風雪更急了,卷着鵝毛般的雪片橫掃而過,外頭蓋得白茫茫的一片。
孟紅檐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跟着孟寒雲回到了前廳,尚未踏進門,宴席的喧鬧聲便裹挾着暖香撲面而來,暖爐裏的炭火噼啪作響,火星子濺起又落下,驅散了孟紅檐一身的風雪寒意。
她尋了個臨窗的角落坐下,剛端起桌上的茶盞焐着手,就見幾位相熟的貴女踩着軟緞繡鞋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她去了哪裏。
吏部尚書家的三娘子笑着遞給一杯熱茶,茶盞上還凝着的白霧:“方纔宴飲正酣,轉頭就不見你身影,還以爲你嫌悶,提前回府了呢。”
康柔縣主掩脣道:“這雪下得這樣緊,路上定是冰天雪地的,不好走得很。”
孟紅檐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含糊道:“出去透透氣,屋裏太悶了。”
正說着,眼角餘光瞥見一道月牙白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是逸陽王李曄。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暗紋錦袍,腰間繫着玉帶,玉帶鉤上墜着一枚羊脂玉珏,步履從容溫和,面容俊朗清逸,正是京中貴女們心儀的模樣。
“阿檐。”李曄在她身側的錦凳坐下,語氣溫和:“四處尋你不在,還好孟大人說你只是出去走走,倒叫我好生掛心。”
這位與自己有婚約的逸陽王李曄,孟紅檐也只見過一面,談不上熟絡,更遑論親近。她不動聲色挪了下身體,拉開些許距離,垂眸道:“勞殿下掛心,是小女失禮了。”
李曄沒察覺她的異樣,只道:“雪大,等會兒散席,我送你回府吧。”
孟紅檐正要開口婉拒,畢竟與他並不熟絡,單獨同行總覺不自在。剛要說話,裴不澈不知何時進了前廳,身上那件素色披風換下了,此時穿着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李曄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幾分,他甚至沒聽完孟紅檐未出口的話,便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起身朝着裴不澈的方向走去。
這宴會里誰都清楚,逸陽王李曄與汝南王李堯清分庭抗禮,明爭暗鬥從無停歇,而手握重兵的淮陵王是兩方都想拉攏的關鍵。哪怕只是尋常宴席,這般碰面也總要周旋幾句。
孟紅檐懶得多想,端起桌上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覺出暖意。
旁邊的康柔縣主見李曄走了,湊過來小聲說:“你看淮陵王,剛從外頭進來,雪粒子還沾在發上呢,倒是一點也不畏寒。”
吏部尚書家的三娘子也跟着點頭:“說起來,半月前皇后娘娘賜下婚事,淮陵王與孟家大娘子的婚事,不知何時定下日子?”
這話正好戳在孟紅檐心上,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沒接話。正這時,裴不澈似是不經意掃過這邊,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快得像錯覺。
她心頭一跳,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吹着杯裏的熱氣。
裴不澈的視線早已掠過她,冷眼掃過宴廳。
李曄與李堯清的席位遙遙相對,涇渭分明,連帶着周遭官員的座次都透着派系的痕跡。他沒多做停留,讓人搬了張桌子,徑自坐到了丞相寧致旁邊。
“傷怎麼樣?”寧致給裴不澈斟上酒,就壓低聲音道:“你那位姑母,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裴不澈捏着酒杯輕晃,酒液在杯壁上劃出淺痕,薄脣微掀:“陛下遲遲不立儲,東宮之位懸空,她自然要替自己的兒子多打算打算。”
承明帝子嗣單薄,中宮所出的懷安王體弱多病,剩下的皇子裏,不是耽於風流就是不思進取,總之皆難堪大任,也就李曄和李堯清勉強算可塑之才。
李曄的生母裴貴嬪是裴不澈的親姑姑,靠着這層親厚的關係,朝中倒向李曄的人佔了多數,只是誰都摸不準龍椅上那位皇帝的心思,儲位之爭,終究是撲朔迷離。
“李曄和李堯清都拿你當香餑餑,盯着你呢。”寧致笑了笑:“真打算一直中立?”
裴不澈挑眉:“你不也一樣?身爲丞相,一碗水端得比誰都平。”
“我可不一樣。”寧致飲盡杯中酒,伸了個懶腰,語氣悠然:“等哪天煩了,就辭了官去江南泛舟,多自在。”
“美得你。”裴不澈嗤笑一聲,舉杯與他碰完杯,李曄已走到二人跟前。
“臨安。”李曄聲音依舊溫和,手裏還提這個酒壺:“前些日子得了壇上好的瑞露酒,聽說是陳年佳釀,差人去府裏請了你幾次,都說你在軍營。今日索性帶過來,陪你喝幾杯。”
這話聽着熱絡親近,但暗暗點出裴不澈屢屢避而不見的事。但倘若裴不澈真去了,明日朝中就全是他要扶持李曄的消息。
他獨身多年,朝中皆心照不宣的事情是:裴不澈不會扶持李堯清,同樣也不會因爲裴貴嬪去扶持李曄。
裴不澈起身拱手:“謝三殿下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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