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蒹葭倚玉樹(六) (1/3)
蒹葭倚玉樹(六)
孟紅檐坐回牀邊,低頭檢查裴不澈背上的紗布,只聽他悶悶地問:“方種羽送你甚麼了?”
她手上動作一頓,沒好氣道:“都甚麼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我……”裴不澈聲音低了下去,固執地偏過頭看她:“我就是想知道。”
孟紅檐見他傷口又有滲血的跡象,只得從袖中取出那方繡着紅梅的手帕:“喏,就這個。小霜兒接的,我總不能當着小孩子的面拒絕。”
裴不澈盯着手帕上的那枝紅梅看了半晌道:“我繡得比他好。”
“甚麼?”孟紅檐剪紗布的銀剪子差點脫手。
“我說,”裴不澈撐着牀榻微微起身,蒼白的臉上透着認真:“我繡的比這好,等傷好了,我給你繡個更好的。”
孟紅檐看着他背上又暈開的血跡,按住他的肩膀讓人趴回去,哭笑不得道:“誰要你繡了?好好養你的傷吧。”
她低頭繼續包紮換藥,裴不澈藉着轉身的姿勢,悄悄將手帕塞到了自己枕頭下。
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番孟紅檐,確認她沒發現,裴不澈喚她:“阿檐……”
“嗯?”
“下次……”裴不澈的臉埋進錦枕裏,露出的耳尖泛紅:“別去送他了,好不好?”
孟紅檐繫好最後一個紗布結,擡頭正對上他映着晨光的眼睛。她伸手拂開裴不澈額前汗溼的碎髮,聲音也軟了下來:“好。”
裴不澈環着她的腰,趴在孟紅檐的腿上,她的手指輕輕穿過裴不澈的髮絲,道:“臨安,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擡頭,下頜抵在孟紅檐膝上:“甚麼事?”
孟紅檐直視他的眼睛:“以後不論發生甚麼事,都不許作踐自己的身體,也不許不拿性命當回事。”
裴不澈慢慢坐起身,眸光閃動,正要說話,孟紅檐的手指粘貼了他的脣。
在承明三十六年的這場大雪裏,這位來自未來的姑娘教會了他情誼,他才學會了甚麼是自愛。
“我要你發誓,將這句話再說一遍。”
“我發誓。”裴不澈握着她的手,落下一吻,珍而重之道:“以後不論發生甚麼,都不作踐自己的身體,從今往後,定當珍重己身。”
孟紅檐傾身向前,抵住他的額頭:“你若敢違背誓言……”
“就罰我再也見不到阿檐。”裴不澈接得很快,手指撫上她額頭上的紗布。她擡起眼睫,正撞進他幽深的眸子裏,那裏映着她的身影,像一泓靜水,只容她一人停駐。
孟紅檐鼻尖一酸,未及開口便被溫熱的脣封住了嘆息。
裴不澈的吻像落在花瓣上的初雪,輕顫着粘貼她微涼的脣線。
“閉眼……”他含糊地呢喃,血腥氣混着藥香在脣齒間漫開。不知是誰的淚滑進了交纏的呼吸裏,孟紅檐嚐到鹹澀的味道。
樹影婆娑,將晨光剪成細碎的金箔灑在糾纏的衣袂上。紗布又洇出緋色,裴不澈仍固執地捧着她的臉不肯推開半分。
孟紅檐揪住他散開的前襟向後仰頭,他又追着吻上來,髮間銀簪噹啷墜地。
“你……”孟紅檐喘着氣去按他滲血的傷口:“傷……”
未盡的誓言渡進她脣間,直到呼吸紊亂,裴不澈才戀戀不捨地退開半寸,卻抵着她的額頭輕喘:“這樣,算不算珍重己身?”
孟紅檐臉頰緋紅,瞪他一眼,但沒甚麼威懾力:“強詞奪理。”
他笑着又湊近,這次只是輕啄一下:“那阿檐多看着我,我就不敢不珍重了。”
孟紅檐紅着眼去夠藥箱,被他環着腰拖回懷裏。他的心口燙得像揣了塊燒紅的炭,偏偏聲音又輕又軟:“阿檐,再親一下……”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人還未來得及分開,房門“咣噹”一聲被推開。
“殿下,汝南王來了。”桑宜的聲音戛然而止,尷尬地僵在門口:“屬下甚麼也沒看見,屬下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