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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曾照彩雲歸(三)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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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照彩雲歸(三)

從餛飩攤出來,夜風裹着河水的溼氣撲面而來,吹散了身上殘留的熱意。孟紅檐攏了攏衣領,裴不澈便自然而然地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肩上,衣料上還帶着他的體溫,混着淡淡的松木香。

“我不冷。”她說着,手指卻誠實地攥緊了衣襟。

裴不澈沒拆穿她,只是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肩,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兩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燈籠的光映在水面上,被風吹皺成細碎的金鱗。遠處的夜市還沒散盡,隱約傳來幾聲吆喝和孩童的笑鬧,但這邊沿河的小路已漸漸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兩人的腳步聲和彼此的呼吸。

孟紅檐偏頭去看裴不澈的側臉。月光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眉骨投下淺淺的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明亮。

“看甚麼?”裴不澈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

孟紅檐沒躲,理直氣壯地說:“看我的夫君,怎麼,不行?”

裴不澈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那笑聲不大,比月光還清朗,他收緊攬着她肩的手臂,低頭在她額角蹭了蹭:“行,當然行。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看一輩子都行。”

孟紅檐被他的髮絲蹭得有些癢,笑着偏頭躲開,手卻悄悄地伸過去,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兩人就這樣依偎着往前走,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中京的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繁冗朝儀,顯露出幾分難得的溫存。

穿過兩條巷子,又來到了朱雀大街,眼前忽然熱鬧起來。這條街比方纔的河岸要繁華得多,兩邊的店鋪多數還亮着燈,雜貨鋪、胭脂鋪、綢緞莊,一家挨着一家。

街邊的小攤販也沒收攤,賣糖葫蘆的、賣花燈的、賣小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混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孟紅檐正被一個賣糖畫的小攤吸引住目光,餘光卻掃到不遠處有個不起眼的小攤。

攤子不大,攤上並非金銀玉器,也沒有脂粉簪環,只在竹架子上掛了十幾個顏色各異的荷包和香囊,針腳細密,花樣也精緻,有並蒂蓮、有雙飛燕、有鴛鴦戲水,最邊上還掛着一對素色荷包,繡着簡單的雲紋,反倒顯得素雅別緻。

裴不澈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腳步已經轉向那個小攤。

擺攤的是個婦人,穿着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衫,手指粗糙卻靈活,正在燈下穿針引線。

見有客人走近,她擡起頭,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公子娘子看看荷包?都是我自己繡的,針腳細着呢,保管用個三五年不散線。”

孟紅檐拿起那個素色雲紋的荷包摸了摸,布料雖不是上好的綢緞,但漿洗得挺括平整,繡線也結實。荷包封口處綴着一顆小小的玉珠,打磨得光滑圓潤,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娘子好眼光,”婦人笑着道:“這個荷包用的是雙面繡,裏頭還能放些香料或者頭髮絲兒。”

“頭髮絲兒?”孟紅檐好奇地擡頭。

婦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笑意更深了:“娘子不知道吧?這結髮夫妻的講究,可不只是成婚時把頭髮系在一起。把這荷包買回去,兩個人都剪切一縷頭髮,綁在一起放進荷包裏,隨身帶着,那就是把兩個人的命都拴在一塊兒了,往後不管走到哪兒,魂兒都拴在一起,一輩子都散不了,也分不開。”

“結髮爲夫妻……”裴不澈低聲重複。

孟紅檐的耳根微微發熱,正要放下荷包,裴不澈又伸手接了過去。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荷包的做工,又問婦人:“這荷包的封口結實嗎?會不會時間久了就鬆了?”

“公子放心,”婦人從針線筐裏抽出一根搓得極結實的紅繩:“我這荷包,封口用的是雙道鎖針,再用這紅繩紮緊,就是泡了水、磨個十年八年也松不了。”

裴不澈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攤上:“就要這個。”

婦人嚇了一跳:“公子,這、這也太多了,這荷包不值這麼多……”

“值。”裴不澈淡淡道:“收下吧”

婦人連聲道謝,又從筐裏翻出一小截紅綢和一縷搓好的紅繩,仔細地包好一併遞過來:“公子娘子,這是配荷包用的,祝二位白頭偕老,恩愛不疑。”

孟紅檐捧着那素色荷包,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雲紋,心裏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擡眼看裴不澈,正好對上他低頭看來的目光,月光和燈火落在他眼底,溫柔得像要把人溺進去。

“走吧,”裴不澈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家。”

兩人繼續往前走,孟紅檐攥着荷包,忽然停下腳步:“裴不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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