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往事 是你放的火 (1/2)
第60章 往事 是你放的火
這不會是一座冷宮吧?張其羽邊走邊這樣想着。
四面斑駁蒙塵的宮牆, 院內的雜亂陳舊的擺設,空氣中瀰漫的詭異的寧靜,都在無聲昭示着此地早已許久無人踏足。
張其羽抱着貓憑藉記憶往回走,不知從哪兒忽然冒出一股寒風, 激得她脊背一僵, 汗毛根根豎起。手臂上傳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感, 是雪粒子伸出了爪子, 緊緊勾着她的衣袖。張其羽垂眸, 看見它伸長了腦袋警惕地望着前方, 兩隻耳朵齊刷刷地向後壓去, 幾乎快要看不見。
貓的五感相對於人來講當然是要敏銳的多, 張其羽沒有忽視雪粒子異常的躁動,懷着警惕的心面無表情地向着第一個轉角處走去。
屏住呼吸轉出月門——廊道空蕩蕩的, 甚麼都沒有。張其羽站了片刻, 慢慢吐出一口氣。
“娘娘——”
身後乍然響起一聲蒼老的呼喚,張其羽猛地轉身, 脊背撞上了斑駁的廊柱。雪粒子因這一聲受到了驚嚇,死命從張其羽懷中掙脫, 在她臂腕上留下三道白色的線痕。
來不及去追趕再一次逃走的雪粒子, 張其羽驚愕地看着眼前叫她的老嬤嬤。她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月門邊上, 穿着一身看樣式很有些年頭了的宮女衣裳, 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隨意綰着,幾縷散落在額前,臉上皺紋堆棧,眼神卻亮得有些不對勁,直勾勾地盯着張其羽。
“娘娘, 您可算回來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步子不穩,像是踩在棉花上,“您爲何去了這麼久,奴婢一直在等您。”
張其羽微微蹙眉,她今日是頭一回入宮,確定自己從未與宮中的哪位嬤嬤有過任何交集。很顯然,對方是認錯人了,而且是將她認成了宮裏的某位娘娘。
可世人皆知承平帝后宮虛設已久,自仁僖皇后過世以後,唯有她的胞妹周貴妃一人在後宮,且承平帝對這位妻妹雖十分敬重,卻從無親近之意。既如此,對方口中的這位“娘娘”,究竟是何人?
張其羽正想着,老嬤嬤忽然偏過身子朝她身後一望,問道:“娘娘,大皇子呢?您爲何沒帶他一起?”
張其羽心下一驚,有個大膽的念頭自腦海中一閃而過。她靜默半晌,試探性開口道:“他今日在書房溫書。”
老嬤嬤聽完,高興地笑起來,臉上的褶皺變得更多了:“大皇子聰慧好學,難怪陛下要立他爲太子呢!”
張其羽盯着她,和煦道:“我這兩日忙,沒顧得上你,你可還好?”
“好,好。”老嬤嬤用力點頭,“陛下剛剛登基,娘娘自然是不得閒的。”她的目光逐漸下移,落在張其羽平坦的小腹上,關切道:“小皇子還好吧?可有鬧着娘娘?”
“不曾。”
短短几句對話,張其羽心裏便有了數。這位老嬤嬤不只單純將她認錯人了這麼簡單,她的神智已經不清了。從她的話裏拼湊起來,她的記憶還停在承平元年,陛下初登大寶之時。她口中的“娘娘”,是已故的仁僖皇后,那時正懷着身孕。而那個“大皇子”,便是後來與仁僖皇后一同葬身火海的懿德太子。
她猜測,這位嬤嬤是當年仁僖皇后宮中伺候的老人,或許是遭遇了甚麼變故,這纔會導致精神上有些錯亂。
“娘娘,您現在是有雙身子的人,不能在外面站這麼久的,奴婢扶您回宮歇息吧。”說罷,老嬤嬤便上前來扶住張其羽,張其羽沒有拒絕。
不知是出於甚麼樣的原因,她很想知道關於這件事背後的隱情。
老嬤嬤帶她回了自己的住所,是不遠處的一座偏殿。與之前那些荒院不同,這裏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連片落葉都沒有,廊下的柱子雖舊,卻不見灰塵,一看就是有人經常打掃。
殿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架子牀,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靠窗的地方擺着一隻小小的搖牀,木料已經舊了,邊角磨得圓潤髮亮。搖牀旁邊擱着一隻撥浪鼓,鼓面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搖牀裏的枕頭上放着一頂虎頭帽,針腳細密,神氣活現。老嬤嬤走過去,拿起那頂虎頭帽,捧在手心裏,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人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表情。
“奴婢給小皇子做的。”她獻寶似的遞到張其羽面前,“娘娘您看看,好看不?奴婢做了好些日子呢。”
“好看。”張其羽真誠道,“多謝你。”
“娘娘您這是說的哪兒的話!”老嬤嬤拔高了音量,眼睛瞪的老圓,“能伺候娘娘和小皇子是奴婢的福氣。當年,奴婢也給大皇子殿下繡過一頂……”
看來,這位嬤嬤在承平帝還在打天下的時候,就跟在帝后的身邊了。不僅如此,她甚至還見證了大皇子蕭聿出生,還看着他從襁褓長成。
張其羽的目光從搖牀上移開,落在牆角那堆東西上。是一堆沒用過的紅羅碳,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蓋着,上頭積了一層薄灰。炭堆旁邊擱着一隻銅火盆,盆裏面乾乾淨淨的,沒有半點燒過的痕跡。
這位嬤嬤應當是主子安排了人在細心照料的,否則屋子裏不會有紅羅碳這樣精貴的炭火,依照宮規,這可是妃位以上的宮嬪纔有資格使用的東西。
然而,整個冬天都過去了,這些炭一筐都沒動過。
張其羽細細體會一番,殿內的確有些陰冷,空氣中帶着早春陰陰的潮氣,呼吸起來都讓人感覺粘粘的。
“嬤嬤,屋子裏這樣冷,不如燒點炭火取暖吧。”
老嬤嬤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把虎頭帽慢慢放回枕頭上,直起身,轉過身來看着張其羽。她的目光變了,方纔那種慈愛、溫和的神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其羽從未見過的、讓人脊背發涼的銳利。她的嘴脣哆嗦了兩下,喉嚨裏發出一種含混的聲音——
“燒炭?”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忽然拔高了,“燒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