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苦 放屁 （1/2）

第68章 苦 放屁

張其羽推開會仙樓最頂層的廂房, 陸今雨早已坐在臨窗的位置上等着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蜀錦的料子，日光一照便有細碎的光紋流轉。髮間那支赤金銜珠步搖，珠子足有拇指大, 通體無瑕, 一看便知是宮裏纔有的東西。這般通身的氣派, 坐在這間滿目奢華的雅間裏, 倒是毫不違和。

張其羽剛進門, 她便站了起來, 幾步迎上來挽住她的胳膊, 把人往桌邊帶。“快來快來, 我等你老半天了。”

陸今雨朝身後的宮女擺了擺手，幾個侍候的人魚貫退出廂房, 留給二人私密的空間。張其羽見人都走了, 才放開了打趣道：“娘娘下回早點派人來府上通知，我就不會晚了。”

以往張其羽陰陽怪氣地喊陸今雨“娘娘”, 她都要橫眉豎眼的和她擠兌幾句，今日卻只是笑了笑, 沒接話茬。張其羽被面前布的滿滿當當的桌子吸引了去, 遂也沒注意到這點細微的反常。

“這是要提前過年了嗎？”張其羽看着滿桌子的菜, 忍不住笑了：“蟹黃豆腐、芙蓉雞片、清蒸鰣魚、櫻桃肉、藕粉桂花糕……你這是要把會仙樓的招牌全點一遍？”

這麼多菜, 兩個人也喫不完，多浪費！

陸今雨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櫻桃肉放進她碗裏：“難得出來一趟，自然要喫個盡興。反正是我出錢，你又不喫虧。”

張其羽心道，我何止不喫虧, 我還賺了呢。這會仙樓如今在她名下，陸今雨在這兒花多少銀子，到頭來都有一大截拐着彎進了她的腰包。這頓飯喫下來，她既填飽了肚子，又鼓了荷包，裏外都是贏家。她低頭看着碗裏那塊櫻桃肉，忽然覺得這肉比平日更香了幾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陸今雨又給自己添了半碗飯，就着蟹黃豆腐扒了兩口，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好久沒喫到這麼順心的菜色了。”

張其羽挑眉道：“你這話說的，難道東宮裏的喫食還比不上會仙樓？”

陸今雨嘴角一抿，淡淡道：“甚麼好東西，喫多了都會膩的慌。”

張其羽聽着，覺得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可細細一品，又覺得裏頭藏着別的意思。這哪是在說菜，分明是藉着菜在說人。她不動聲色地看了陸今雨一眼，發現她那雙杏眼下浮着一層淡淡的青黑，用脂粉遮了些，現在細看下來才發現。

張其羽心裏微微一沉，大概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她張了張嘴，又看到陸今雨在那兒認真扒飯，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欠下的口腹之慾一次性補回來的樣子，硬生生把話又咽了下去。

張其羽伸筷將碟子裏最後一塊櫻桃肉夾到她碗裏，陸今雨擡頭衝她笑了笑，眉眼彎彎的，帶着幾分孩子氣。

喫飯呢，說那些個擾人的事情幹嘛？

讓孩子喫飽了再說。

兩人又吃了一陣，桌上的菜終於見了底。陸今雨放下筷子，靠回椅背，拍了拍肚子，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那聲音又脆又長，在安靜的廂房裏迴盪，一點都沒有太子妃該有的矜持。張其羽被她逗得笑出聲來，拿帕子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陸今雨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一屁股擠到張其羽身邊，整個人歪倒下來，枕在她腿上，臉埋進她懷裏。

“羽毛兒，讓我靠一會兒。”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衣料間傳出來，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又帶着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張其羽憐惜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心裏別提有多不是滋味了。陸今雨甚麼性格？換做是以前早開始和她大吐苦水了，可今日見了面，她又是夾菜又是笑的，吃了大半天的飯，愣是還憋着不肯說。

張其羽越想越惱，一股邪火直往上躥——她倒要去問問那個太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成親纔多久，好好一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怎麼就給人養成這樣了？！

“你告訴我，是不是他欺負你了？”張其羽冷聲道。

陸今雨枕在她腿上，沉默地搖了搖頭。

“你不說也行。橫豎我有的是法子，不能把他怎麼樣，讓他不痛快幾日還是做得到的。”

陸今雨終於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淚，嘴角甚至還彎了一下，帶着幾分無奈：“你別鬧。”

張其羽眯了眯眼。

陸今雨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我沒騙你，他真沒做甚麼。”她嘆了口氣，總算把憋了半晌的心裏話給說了出來，“烏孫那邊上了國書，想要讓太子立他們的郡主爲側妃，太子拒絕了。”

果然是這件事。張其羽道：“既然都拒絕了，你還在揪心甚麼？”

“我沒揪心，我就是煩悶罷了。”陸今雨垂下頭，淡淡道，“太子是拒絕了，可你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個言官是怎麼說的。他們說太子不該駁了烏孫的面子，說國事爲重，納個側妃也沒甚麼大不了。還有人說……說是因爲我善妒，容不下人，才成婚沒多久就把太子把得死死的，連個側妃都不肯納。”

她嗤笑一聲：“說我日後不配做大胤的國母。”

“放屁。”張其羽冷不丁罵了句髒的，“這羣言官整日喫飽了閒的沒事兒幹，不給自己找點存在感就渾身不舒坦。烏孫的郡主還沒進門，他們就急着替人鋪路了？甚麼叫國事爲重？太子娶妻納妃，甚麼時候輪到他們來指手畫腳。”

陸今雨被她這一罵，愣了一瞬，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麼還會說‘放屁’這種詞啊。”

張其羽從容道：“都是中國話，有甚麼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