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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聖旨 我說不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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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聖旨 我說不行!

夜色深重, 養心殿偏殿燭火靜懸,映得一室明暗錯落。

太子步履沉緩,匆匆踏入殿內。殿門被推開的剎那,三人的目光齊齊聚攏而來, 凝着沉沉的關切與等候, 求知若渴地望向他。

太子眉宇間覆着濃重疲憊, 眼底藏着難以掩飾的焦灼與無力, 連日緊繃, 再加上方纔突發變故, 早已身心俱疲。陸今雨見狀心頭一緊, 當即起身, 欲上前相迎。

太子瞧見她起身的動作,連忙快步上前, 穩穩將她輕輕按回座椅上, 溫言軟語道:“不必起身。”

待陸今雨坐穩,望着太子滿臉疲憊憔悴的模樣, 心頭擔憂愈發濃烈,忍不住輕聲開口詢問:“殿下, 主殿情形如何?陛下龍體可還安穩?”

太子眸色一暗, 沉聲道:“蕭……他離去後, 父皇心緒崩碎, 暈了過去。太醫方纔診治,說父皇舊疾纏身、心神耗損過重,今夜大喜大悲,心結鬱結於心,一時脫力昏厥,兇險難測。”

話落, 偏殿氣氛愈發沉凝。

陸今雨眉心微蹙,開口道:“情志鬱結,心氣大傷,乃是久病最忌。舊疾尚可湯藥醫治,可這心病……”

心病還得心藥醫。可回想蕭聿臨走前對着承平帝的那番疏離之言,這治病的良藥怕是沒那麼容易送到陛下面前。蕭聿幼年被帶離宮中,又失了兒時記憶,半生顛沛積怨,早已被歲月與算計磨盡了溫情,心中橫着十幾年的隔閡與猜忌,哪裏是三言兩語、一場認親便能消解的。

張其羽搖了搖頭,輕嘆道:“於他而言,這般疏離冷淡,也是人之常情。十幾年的苦難漂泊是真,半生活在仇恨與騙局裏亦是真。失憶後,他全然未感受過皇家溫情,驟然得知身世,心中積怨難平,一時無法諒解陛下,無可厚非。”

這話落地,太子卻眉心緊擰,心底生出幾分難以釋懷的鬱結:“可皇叔謀逆構陷,刻意將他擄走,矇蔽世人,皆是皇叔一己之私。父皇從頭到尾全然不知內情,從未刻意棄他、害他在外受苦。”

他眸色沉沉,語氣中帶着不易察覺的責難與不解:“如今風波落定,真相大白,罪魁禍首已然伏法入獄。父皇惦念他半生,如今重病臥牀、昏迷不醒,滿心都是對他的虧欠與愧疚,他爲何就不能留下來,稍稍看顧一二,化解父皇的心結?”

太子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張其羽垂下眼眸,心中暗歎了口氣。

蕭珩會生出這般想法,張其羽其實半點也不意外。當年晉王暗中擄走蕭聿之時,蕭珩尚在襁褓懵懂之年,從未見過這位嫡親兄長一眼,自始至終,二人都無半分手足情分。況且這十餘年來,宮中上下皆對大皇子的早逝諱莫如深,唯獨承平帝從未真正放下。他時常在獨處之時,念起早逝的長子,屢屢將年少的蕭珩與之對比,言語間皆是遺憾與惦念。久而久之,蕭珩心底積攢下來的,只有對這位皇兄複雜難言的情緒。

無相處之情,無相知之誼,眼見父皇爲一個幾乎可以說是陌生的兄長牽念半生、憔悴至此,他心底自然是偏向他的父皇,轉而難以共情蕭聿積年的怨懟,只覺對方冷漠決絕、不近人情。

說來說去,都是那晉王犯下的冤孽。他雖未能達成令子弒父的目的,但終究是這三位天家父子心中,深深紮下了一根拔之不去的暗刺。

張其羽作爲局外之人,早已看透這其中的萬般糾葛與兩邊的苦衷。但他終究是外人,不便多言,只能將心中通透盡數藏起,默然不語。

但她不能說,不代表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得。

靜謐沉鬱的偏殿之中,就在衆人皆緘默沉吟之際,陸今雨忽然輕輕蹙起眉峯,擡眸望向身前的太子,音色清亮,率先打破沉寂:“珩郎,覺得你說的不對。”

太子身形微頓,眸中沉鬱凝滯,顯然未曾料到陸今雨會當衆直言反駁自己,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與怔然。

一旁的陸今野眉梢微挑,素來冷肅凌厲的眉眼間泛起淡淡訝異,卻並未出聲阻攔。張其羽擡眼看向神色認真的陸今雨,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瞭然。

她就知道,陸今雨會出手。

陸今雨定定望着太子,緩緩道出心中所思:“珩郎,他是你血脈相連嫡兄長,是這世上與你最親近的手足。當年深宮大火,他尚且年幼,卻是爲了護住更年幼的你,護住仁僖皇后,纔會深陷火海,也正是那一場大亂,讓晉王抓住可乘之機,將他悄然帶離宮中,甚至失去了全部的記憶。”

“十幾年來,他忘卻身世,陰差陽錯當了殺母仇人的兒子,在仇恨算計裏熬了整整十數年,日子過得步步皆是寒涼苦楚。一朝真相大白,過往十幾年的人生盡數被推翻,於他而言,已是天翻地覆的震撼與折磨。”

“你一心體諒父皇的悲苦,盼他留下來化解父皇的心結,可你細細想來,父皇縱然十幾年思子心切,可父皇從未孤身一人。這些年,父皇有朝堂萬民,有貴妃娘娘悉心照料,有你儲君承歡,從未孤苦無依。”“可蕭聿呢?”陸今雨語聲漸軟,“他身邊沒有任何人……珩郎,他是你的皇兄,更是你的救命恩人,眼下這般情形,該由你主動向前,消弭隔閡,修補這份殘破的手足親情啊!”

這番話字字輕柔,卻重重叩在太子心上。

蕭珩身形一僵,眉宇間的鬱結驟然崩裂幾分,心底翻湧起巨大的震動與茫然。他怔怔立在原地,方纔滿心的委屈與不解,被這番通透悲憫的言語盡數擊碎。

他一直站在父皇的立場,只看見父皇半生思子的痛苦、臥病暈厥的可憐,一味怨怪蕭聿涼薄決絕,不懂體諒君父苦心。可他從未靜下心來細想,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兄,熬過的是何等孤苦寒涼的半生。

捨身救他、身陷火海、被奸人擄走、認賊作父十餘載,到頭來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原來一直偏執狹隘的,是他自己。

“可……”道理他盡數懂了,可卻仍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

“我明白,這件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陸今雨緩聲道,“你與皇兄隔閡太深、生疏太久,貿然上前只會適得其反,還得找個妥帖的中間人從中調和,方能慢慢化解彼此的芥蒂。”

說罷,她眸光微轉,望向一旁默然的張其羽。

“?”張其羽陡然被她的目光鎖定,不免有些愕然,“你……不會想讓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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