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噩夢 (1/3)
噩夢
烏雲遮月。
整個蕭索的謝府籠罩在稀薄的月輝當中,只剩下某間廂房裏透出一點昏黃的光亮。子時的更鼓從遠處傳來,將書案上的人影驚得一頓,隨即露出一張疲憊驚惶的臉來。
又到了這個時辰,他也該回去了。
謝景鈺擱下筆吹熄了燈,沒再瞧屋子裏的物什一眼,便提着燈籠推門走入夜色之中。他擡頭看着灰濛濛的月色,至今仍然分不清是真還是夢。
算起來,他來到這個“地獄”,已經過了四天了。
猶記得當時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從書房出來,慣常往着流光閣走去。路上,他一直在打着腹稿,要如何同自己的夫人提及表妹的事情。
同僚們說,夫人這時候生了孩子,身邊正缺人照顧,納個知根知底的表妹進來,不是委屈她,是幫她分擔。他覺得有道理,又或許是被男人隱祕的虛榮所驅使,便動了心思。
雖說當時提及的時候她有些不愉快,但是林瓊雪素來乖順懂事,若是好好與她講道理,她大約是能體諒的吧?他甚至想好了措辭,若是她能應允,他今後必定好好待她,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似乎是已經斟酌完畢,謝景鈺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許多。沿着迴廊一路行至熟悉的院落,可他見着那平時再晚都會有一盞燈亮着的流光閣,居然漆黑一片。
他心中驚疑不定,立馬推門而入,就着燈籠的光亮,纔看清這一屋子空曠的寒意。
是熟悉的山水屏風與書桌沒錯,卻不見那個時常靠在牀頭做針線,或是安靜睡在裏面的身影。那上面的被褥整齊冰冷,妝臺上簪環零落蒙塵,甚至,連內室都是空空如也。
“瓊雪?”他喊了一聲,餘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迴旋着,沒有人回應。
莫名的寒意直衝着四肢百骸,他轉身衝出房間,驚慌着擡頭望向高處的門匾。是“流光閣”沒錯,是他熟悉的一切都沒錯,可裏頭的人卻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他這是在做夢嗎?一個荒誕不經、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噩夢?他的夫人呢?他的瓊雪,此刻不是應該在榻上安寢嗎?他的小也,也應該安穩地睡在搖籃之中才對。
還有祖母…是了,祖母!定是瓊雪帶着小也去祖母房裏說話了!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他們一定在那裏!
這個念頭讓謝景鈺的心頭猛地一鬆,幾乎要爲自己的慌亂失笑。是了,定是如此。他方纔定是糊塗了,或是被甚麼迷了心竅,竟產生那般離奇的錯覺。
他立刻轉身朝着祖母所居的正院方向奔去。夜風颳過臉頰,帶來更深切的寒意,但他顧不上了,心底那點重新燃起的希望驅散了些許冰冷。穿過熟悉的月洞門,繞過那架他幼時常攀爬的、如今在夜色中只剩下猙獰輪廓的紫藤花架,祖母院子的門扉就在眼前。
然而,那門扉並非記憶中厚重光潤的模樣,而是半掩着,漆皮斑駁脫落,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心頭一跳,遲疑着推門而入。
院子裏是那麼的蕭條破敗,就着慘淡的月光映着整個院牆的荒草蔓生,正房的窗戶破了一角,用粗糙的油紙胡亂堵着,在風裏噗噗作響。
不…這不對…
心頭的震動忽高忽低,謝景鈺胸膛起伏着,推開了那扇陳舊的門扉,瞬間被一股股濃重的灰塵與黴腐氣味包圍。藉着門外微弱的天光,他看到屋內傢俱東倒西歪,上面覆蓋着厚厚的灰塵和蛛網,而祖母最常坐的那張軟榻,如今只剩一個光禿禿的木架子,歪在牆角。
這裏…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至少,已經荒廢了許久!
“誰!”寂靜中驟然響起一聲蒼老的呵斥。“誰在那裏?”
謝景鈺被驚得猛然轉身,只見一個佝僂着背、提着盞昏暗風燈的老僕,正站在院門口,渾濁的老眼努力地朝他張望。
是老何,府裏的舊人,但看上去比他記憶裏蒼老憔悴了太多,臉上滿是皺紋,眼神裏也透着森然的枯槁與麻木。
“老何!”謝景鈺如見救星,幾步上前急切發問。“老夫人呢?夫人和少爺是不是在老夫人這兒?還有,這院子…這院子怎麼回事?”
老何被他問得一愣,提着燈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謝景鈺的臉,似乎確認了是他,隨即又嘆了口氣。
“老爺…您…您這是夢魘了?”
“我問你老夫人呢!”
老何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看,一臉困惑地開了口。“老爺,您節哀啊…老夫人她…她已經走了三年了。”
“怎麼可能!”謝景鈺急得脫口而出。“她今天還好好,還抱了小也!”
“對了,夫人呢?”他一把抓住老何的手臂,還在做着最後的掙扎。“夫人總在吧?她明明才生下小也少爺!”
“老爺!”這下老何被他的胡言亂語徹底怔住,望向他的眼神充滿了驚懼。“您從未娶妻,哪來的夫人呢?”
“您今日,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查案查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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