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命運的捉弄 (1/3)
命運的捉弄
渾渾噩噩的日子,竟已過了七日。
從典獄司衙門一出來,謝景鈺便舒了口氣,那如同被抽去大半魂魄的軀殼也終於有點常人的樣子。這七天裏,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身起都恍如隔世。
這個地獄,到底要持續到甚麼時候?
傍晚殘陽似血,暮色沉沉地壓了下來,謝景鈺拖着疲憊的身軀上了馬車,照常往謝府的方向去。青石板路,熟悉的巷口,朱漆大門,一切似乎與往日無異。
馬車停穩之後,他照常下了車,然而,就在他擡眼望向門楣的剎那,一種極其怪異的違和感,如同冰水,猝不及防地澆了他滿頭滿臉。
這個門庭,過於輝煌了。
記憶裏蕭索沉悶的府門,此刻竟煥然一新,朱漆大門敞亮氣派,門前兩座石獅碩大威猛,檐下懸掛的燈籠,都是描金繪彩的宮燈式樣。就連門前灑掃的僕役,衣衫都格外整齊挺括,低眉順目間,透着一股訓練有素的恭謹與疏離。
謝景鈺腳步一頓,心頭狂跳。難道是他走錯了?可週圍街景分明熟悉。或者說,是府中有甚麼喜事,張燈結綵?可這也太過…
一絲微弱的希冀,驟然湧上了他的腦袋。難道…難道是那個“夢”醒了?他回來了?回到了他真正的、身爲工部員外郎的謝府?眼前這陌生又熟悉的繁榮,只是他記憶混亂下的錯覺,或是家族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突然有了轉運的跡象?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連日來的渾噩與壓抑瞬間被狂喜衝散,他踉蹌着撲向那扇華美的大門,迫不及待地想要踏入進去,尋找着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
就在這時,門庭內人影一閃,一個面容白淨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從裏走了出來。那人見到他,眼中飛速掠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他會此刻出現,但隨即被更深的恭敬覆蓋,腰身極其利落地彎了下去,聲音清晰洪亮,在突然寂靜下來的門前回蕩:
“駙馬爺,您回來了!”
駙馬爺?
方纔的狂喜還僵在臉上,謝景鈺便被這三個字砸得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半步,差點站立不穩。他瞪大眼睛,盯着眼前這個陌生的管家,又緩緩移動視線,望向門內。
映入眼簾的,是寬敞得一反常態的影壁,漢白玉基座,上面雕刻着繁複的、他絕無可能記錯的皇家才能使用的雲雷蟠螭紋。目光越過影壁,可見庭院深深,樓閣重重,燈火通明,往來僕從衆多,皆衣着光鮮,步履輕捷無聲。
而空氣裏瀰漫的不再是腐朽的破敗的氣息,而是各種名貴木料混合,誠然屬於龐大權力機構的秩序感。
這不是他的謝府,絕不是。
“駙馬爺?”管家見他面色慘白,僵立不動,小心翼翼地又喚了一聲,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您可是身子不適?”
抑或是,又與公主吵架了?
謝景鈺猛地回神,對上管家那副欲言又止的疑惑,只覺得渾身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駙馬?甚麼駙馬?誰的駙馬?他甚麼時候又成了駙馬?
命運到底還要怎樣折磨他?
破敗的謝府是輝煌了,可他卻沒有回到那個朝思暮想的“家”,而是踏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龍潭虎xue。
管家見他不答,便也不敢再問,只是垂着手站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在謝府伺候了這些年,早摸透了這位駙馬爺的脾氣。說是駙馬爺,其實不過是個掛名的。公主那邊不高興了,他就回謝府住;公主那邊鬧得兇了,他也回謝府住。
這府裏上上下下都習慣了,只是誰都不敢說破。
“老奴多嘴,公主那邊…您多擔待些。到底是金枝玉葉,脾氣大些也是常理。您順着她些,日子總能過得下去。”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睨着謝景鈺的臉色,見他依舊恍惚,只當是這次公主鬧得兇了些,寬慰的話可能也起不到甚麼作用,便不再多言,只側身讓開,腰彎得更深了些。“您請先回房歇息吧,熱水、茶點都已備好,可要傳膳?”
眼前的人態度恭敬無比,可謝景鈺渾渾噩噩的,被這巨大的信息衝擊得幾乎無法思考,只想逃離出去。
他不要待在這裏。
腳步比意識更快,他踉蹌着後退幾步,不再理會管家那惶恐的眼神,衝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門庭,衝進了華燈初上的街道之中。
夜風再次拂面而來,也稍微拉回了他一絲理智,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茫然。他去要哪裏?他不知道,天下之大,竟無一處是他的歸所。
他漫無目的地走着,穿過熱鬧的街市,喧譁的人聲、明亮的燈火都彷彿隔着一層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實。他只是機械地邁着步子,想要遠離那座“駙馬府”,遠離那個令人窒息的身份。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一個熟悉的側影從眼前飄過,儘管只是模糊的一團身影,但屬於刻在靈魂裏的印記卻絕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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