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也不是我的夫人 (1/3)
你也不是我的夫人
子時的更鼓一過,謝景鈺從埋首的卷宗中擡起頭來。連着幾日的調查與暗訪,他只覺得眼皮發沉,太陽xue突突直跳。他伸手按了按額角,努力將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對蕭之朗的調查,果然如他所料,抽絲剝繭般牽扯出更多盤根錯節的關係。這位駙馬爺不僅與當年倒臺的權貴有姻親關聯,其家族生意竟也與工部近年幾項工程款有着千絲萬縷聯繫。他們的賬目做得漂亮,明面上挑不出大錯,可經年累積的數目,結合蕭之朗平日的奢靡無度,就顯得有些蹊蹺了。
這位駙馬,在公主死後依舊榮華不斷,可見其背後根基有多深。看來,明日需得尋個由頭,去工部衙門轉轉,探探虛實。
他嘆了口氣,將腦海中的線索暫且壓下,循着暮色出了書房,往自己的流光閣走去。
在這裏的日子實在太過安靜,以至於等他意識到,不知不覺間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一個人在謝府居住,絲毫不覺得冷清,相反只有愜意。
他加快了腳步,思緒也漸漸放鬆下來。只是,當他行至院門時,看着裏頭的燈火,不由得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明明,這麼多天過去,從未有人在這個時辰點過燭火,怎麼會?而且,從窗戶上的光影來看,裏頭分明有人在晃動,還有女子輕微的哼唱聲。
他被嚇得腳步一頓,渾身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又爆開,炸得心跳砰砰作響。
他的第一反應是:莫不是……他回來了?
回到駙馬的身份世界裏,那麼此刻出現在流光閣的女子,只能是永寧公主。
謝景鈺站在夜風裏,隨即被一股荒謬佔據。他已經習慣了獨處,習慣了這個破敗的門庭,習慣了沒有公主的爭吵,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要這麼快便失去嗎?
可是,他進而又想到,永寧公主曾經死過一次。那麼,他是不是也應該要放下呢?
他的妻子孤獨死去,如今又得以相見,再大的仇恨也應該煙消雲散了吧?
這般想着,他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或許她還是同過去一樣囂張跋扈,或許他們還是免不了爭吵,但是至少,他願意再擔待些。
他說不清是忐忑還是甚麼別的情緒,吐出一口鬱氣之後,他重新理了理情緒,沉着臉便走了進去。只不過,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期望的公主,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
她懷中抱着一個沉睡的嬰兒,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正好與謝景鈺四目相對。
一時間,兩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同一種驚訝。
他是誰?
她又是誰?
謝景鈺盯着眼前這張臉看了好幾息,才終於在混亂的思緒中艱難地扒拉出一點模糊的印象。沒記錯的話,這女子……在他的世界裏,應是工部侍郎曹衡的妾室。
約莫兩年前,在某次宮宴上,曾與他打過一個照面。當時她低眉順目地跟在曹衡身後,周身被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籠罩,與宴席歡鬧的格格不入,因此他纔多看了一眼,記住了這張清麗卻毫無生氣的臉。
可眼前這人,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眉眼間卻沒了當初那種令人不適的枯槁。她抱着孩子,姿態從容柔軟,嘴角甚至還殘留着一絲沒來得及的笑意,完全不復當年的模樣。
可是,爲甚麼曹衡的妾室會出現在這裏?還抱着一個孩子?
而林瓊雪這邊,心中的驚詫更甚,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從被帶離進謝府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時辰,當初的渾渾噩噩早已被懷中的溫軟衝散。她寸步不離地守着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極快去適應進了這個“謝夫人”的身份當中。
雖然她心裏清楚,她並不是,但是,她一點都不想撒手。她甚至想,等孩子的父親回來,她應該要怎麼面對他。剛剛好不容易將孩子哄睡,正心神不寧地想着,等就聽見了腳步聲。
她鼓足勇氣轉身,預備面對一張陌生的臉,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她絕不該在此地見到的面孔。
竟然是他,是當今的駙馬都尉謝景鈺!
在她的世界裏,這位可是尚了永寧公主、身份尊貴無比的駙馬爺!雖然她深居曹府後院,但也曾在某些必須露面的場合,見過這位駙馬一面。當時她心中煩悶,但是當她看見這位駙馬爺也同樣陰鬱落寞時,還是不忍多看了一眼。
明明尚了公主是天大的榮寵,可眉宇間卻沒有半點喜色甚至僵硬又疏離。可眼前這個人,面容俊朗儀態大方,與過去那個駙馬爺五官似乎一樣。可感覺,感覺他如今的姿態莫名溫潤,甚至可用隨和來形容。
但是,駙馬爺怎麼會在這裏?還成了她的“夫君”?
一時間,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誰都沒有說話。兩個人都在驚訝,可誰都不知道對方在驚訝甚麼。
“你……”林瓊雪先遲疑着開了口,她看着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個稱呼在舌尖滾了幾滾,終於擠出半個模糊的音節:“夫……”
她吐出這個字便閉了嘴,聽着不知道是在叫夫君還是在叫駙馬。廢話,讓她對着這位代表着皇室威的“駙馬爺”喊“夫君”?她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