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書 (1/3)
婚書
不同於公主府這個忙碌的早晨,謝府這邊的天光,倒是一片靜逸與慵懶。
謝景鈺是被一陣斷斷續續的哼唱聲喚醒的。
那調子陌生,不成曲,卻異常柔軟輕盈,將他從意識沉沉的黑暗中拽了出來。他蹙了蹙眉,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陌生的紗帳與牀頂,厚實綿軟的被褥,以及餘光裏,一道緩緩走動的身影。
等到視線逐漸聚焦,他纔看清,那是林瓊雪,正抱着孩子輕哄着。
林瓊雪顯然還沉溺在莫名的幸福中。她抱着小也,一邊踱步,一邊哼唱着那不成調的曲子,時不時低下頭去,將臉埋在小也的頸窩,或是親親他的臉頰或是聞聞他的奶香氣。
晨光照耀着她的側臉線條,顯得異常柔和恬靜。
一時間,他不免有些恍惚,怔了許久才記起,自己已經不再上一個孤家寡人的世界了。只是這場景太過尋常,像是最普通的不過一個妻子早起鬨孩子的清晨。如今的他有妻有子,雖不知道官位幾何,但從房間的擺設與用具在看,想來也差不到那裏去。
似乎是察覺到他醒來的動靜,林瓊雪哼唱的聲音停了停,她轉過身來,見他直望着自己,臉上不由得的閃過一絲慌亂。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我看小也醒得早,怕他哭鬧……”
“沒有。”
謝景鈺撐搖了搖頭坐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臉上薄薄施了一層脂粉,遮掩了憔悴,脣上亦點了淡淡的嫣紅,襯得她整個人都明亮了不少。
看來她適應得很好啊。
“我……我去給你打水梳洗。”林瓊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抱着孩子就想往外走。
“不必了。”謝景鈺叫住她,自己掀被下榻,擡眼一看,自己的外衣連同外袍,都已經整齊地放在了牀架上。其實他的外袍,是搭在屏風上的,而外衣,則脫在窗邊的短榻旁。只不過,短榻上已經只剩下被褥在那兒,疊得整整齊齊。
昨晚,他本是睡在這張短榻上的。
原本以爲自己面對陌生的人和事物會睡不着,又或是因爲這幾日太過勞累,他一躺下便沉沉睡了過去。然而,天還未亮透,他便在朦朧中感覺到有人輕輕推他。
是林瓊雪。她已經起身,穿戴整齊,正有些緊張地望着他。
“謝……謝郎君。”她換了個折中的稱呼。“這榻上太硬太冷,您睡不安穩,去牀上睡吧。”
謝景鈺當時睡意尚濃,只含糊道:“無妨,此處即可。”
“不行的,天快亮了。”林瓊雪卻有些急了。“到時候丫鬟們進來伺候,若、若看見我們分榻而眠,定然會起疑心,傳出去……怕是不好。”
其實也怪她太興奮了,昨晚都沒捨得睡,才合了會兒眼便睡不着了。她趁着晨光收拾妥當,這纔想起謝景鈺還在短榻,只得催促起來。
她說着話,臉頰在昏暗中似乎紅了紅。“橫豎我已經醒了,也梳洗過了。您去牀上再歇會兒,暖和些。”
“我、我要去照看小也。”
謝景鈺沉默片刻,倒是覺得她說得在理。他們如今是“夫妻”,縱然可以藉口“體恤妻子產後”分房,但在同一室內卻分榻而眠,實在惹人懷疑。他點頭應了聲便起身,挪到了尚有餘溫的牀榻上。
而林瓊雪,則抱起醒來不久、正咿咿呀呀玩着自己手指的孩子,走到離牀稍遠的角落,開始了她悄無聲息的“晨間功課”。
這麼看來,她應當已經抱了許久的孩子了,不累嗎?
他一邊整理衣衫一邊放空着思緒,而沉默中,林瓊雪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她能夠很好地適應母親這個身份,唯獨“妻子”,她異常生疏。在自己那個世界,被迫淪爲妾室,對救命恩人曹衡原本是有敬意的。可當恩情演變成殘忍的掠奪時,她對他,只有麻木的抗爭與厭惡。
她不從討好他,也不知道尋常夫妻的早晨應該要怎樣度過,又要爲自己的丈夫做些甚麼。
謝景鈺已經穿好外袍走到了桌邊,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一口飲盡,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覺得要說點甚麼打破安靜。
“你起得很早,孩子……還安生?”
“嗯,安生。”見謝景鈺拾起話頭,林瓊雪立馬接了過去,也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她低頭看了看懷中又開始啃自己小拳頭的嬰孩,嘴角不自覺地又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他很乖,不怎麼鬧人。”
謝景鈺“嗯”了一聲,走到臉盆架前,就着盆中冷水洗了把臉。他今日難得地睡了個好覺,臉上的沉鬱也消散了許多。
“那個……”林瓊雪看着他的側臉,突然把小也往他跟前送了送。“你要不要抱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