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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命運的安排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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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安排

日子很快便到了初夏。

謝府的庭院裏,那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風裏打着旋兒,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窗欞邊,也落在林瓊雪低垂的肩頭。她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書,目光卻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許久都沒有翻動一頁。

謝景鈺下衙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她在那裏,安靜得像一株靜靜開放的花,可他知道,她的心並不在這裏。

這兩個月來,她從不提起那個夢,也從不提起那個名字。她依舊會在他回家時對他微笑,全心全意地照顧着小也,會在夜裏安靜地躺在他身邊。可他也知道,她偶爾會在深夜醒來,獨自睜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某一處,很久很久,才又重新閉上眼。

她的難過她的哀傷,他都知道。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是自己倒在某個空間再也回不來了,她也會這樣嗎?會爲他黯然神傷嗎?可隨即,現實又將這些愚蠢的想法擊碎。他還能如此真實地擁有她,他們還有一漫長的一生可以相守,又何必去介意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呢?

他實在不願意承認,明明都是謝景鈺,她就是喜歡那個“他”更多。可是,時間總會治癒所有的傷痛,他等得起。

又過了幾日,林瓊雪說想去慈雲寺上香。謝景鈺本想陪她去,她卻搖了搖頭,說想一個人靜靜。他沒有勉強,只是替她備好了馬車和香燭,囑咐車伕早去早回,便站在門口,目送她的馬車消失在巷口。

慈雲寺還是老樣子。山門前的古槐又抽了新枝,大殿裏香菸繚繞,木魚聲與誦經聲交織在一起,讓人心神安寧。林瓊雪在佛前跪了下來,仰頭望着那尊低垂着眼簾、悲憫地俯視着衆生的佛像,沉默了很久。她沒有爲自己求甚麼,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裏,彷彿在等待甚麼,又彷彿只是想要找一個地方,安放那些無法言說的心事。

不時過了多久,她才雙手合十,低喃着開口:

“菩薩,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在了。我只是……很想他。”

“菩薩,若真有因果輪迴,可否求求菩薩慈悲,讓他來世投個好人家,有爹孃疼他,有人愛他,平安順遂一生。”

她說到最後,瑩潤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下來,低在手背閃過一絲光亮。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身後。她沒有回頭,以爲是尋常的香客。可那個人沒有離開,也沒有上前上香,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

她等了一會兒,若有所感地回過頭去。

只見逆光中,一個身影站在殿門旁。夕陽從他身後灑進來,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輪廓。他穿着一身半舊的粗布衣裳,頭上戴着一頂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可他就是那樣站着,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很久。

林瓊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不知道爲甚麼,可她的目光卻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隔着幾步的距離,隔着滿殿繚繞的香菸與夕陽的光塵,誰也沒有說話。

然後,他緩緩擡手,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棱角分明,帶着風霜的痕跡,眉目間有幾分說不清的熟悉。只不過,他的眼眶泛着紅,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承載着幾個靈魂的重量。

“阿雪。”

他的聲音陌生又破碎,當中的繾綣卻不減分毫。林瓊雪驚懼地望着眼前的人,似乎在努力辨認,畢竟,畢竟會那麼叫她的人,只有他。

“你……”她張開嘴,聲音異常艱難。“你是誰?”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那個人明明已經死了,死在一個她永遠無法到達的時空裏。他不可能還活着,更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出現在她面前,頂着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是我。”他看着她眼中的震驚與懷疑,同樣艱難地開口。彷彿在講述一件他自己都還未完全相信的事,“我在那個世界的確死了,蕭家的勢力實在太大,我孤立無援,最後慘死在謝府。”

“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可不知爲何,我竟然在另一個人身體裏醒了過來,成爲這個名爲“趙雪君”的人。”

他三言兩語便帶過了那個世界的結局,可林瓊雪聽得出來,那些輕描淡寫的背後,是怎樣一場慘烈的又無人知曉的死亡。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再也抑制不住地站起身來,撲進了他懷裏。

“謝景鈺!”

她抱得很用力,也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似乎要與她融爲一體。謝景鈺被她撞得微微後退了半步,隨即站穩了腳跟,也毫不遲疑地擡起手,收緊手臂。

“阿雪……”

他閉上眼,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屬於她的香氣。是她,是他的阿雪,是活生生真實無比的阿雪。

“好想阿雪……”他終於得以將這一路的風霜與寂寥,那些在陌生軀體中醒來的茫然,那些獨自跋涉千里的孤獨,那些在每一個深夜反覆咀嚼的思念,都宣泄出來。“好想好想阿雪……”

他在心裏默默祈求着,想要讓這一刻就是永恆。讓夕陽永遠停在這一刻,讓殿中的香菸永不散去,讓她永遠這樣在他懷中,讓時間就此停止。

可是,夕陽還是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殿外傳來知客僧輕輕叩門的聲音,殘忍地提醒着他們,天色已晚,她要回歸到她應有的身份上去了。

他依依不捨地鬆開她,看着她的淚眼,心中湧起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他想告訴她,他再也不想和她分開了。可他要如何留在她身邊呢?以甚麼身份?用甚麼名義?

先不說林瓊雪已經與“自己”成了婚,光是他這見不得光的“女子”身份,又如何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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