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3)
第 24 章
兩人並排盤腿坐着,大眼瞪小眼。江浩淼的眼神表示我就是個體育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那種,別指望我。
戴窈兮轉着手裏的筆,試圖從身邊找靈感:“江、浩、淼,有甚麼寓意嗎?”
“算命算的,說我五行缺水。再加上游泳,和水打交道,就取了帶水的字。”江浩淼說道,“你呢?”
“沒甚麼特別的含義。”戴窈兮輕描淡寫地帶過。
名字,通常承載着父母甚至家族對新生命最大的期許,而她沒有這種東西。
她也不曾問過她的名字有何來歷,估計是翻字典隨便選的吧。
“不如叫平安?”戴窈兮說道。經歷了那麼多,對眼前的小生命來講,最大的期許就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江浩淼卻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迅速附和。
江浩淼:“盈滿則虧。名字太大了,也不是好事。”
戴窈兮探究地看向他:“甚麼時候變成大哲學家了?“
江浩淼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有時候,我在想,我名字裏的水太多了,這輩子註定和水產生羈絆,又註定在水裏溺亡。”
“訓練很辛苦吧?”隔了許久,戴窈兮輕輕開口。
“嗯,很辛苦。”江浩淼的背駝下去些,“可要是隻有訓練辛苦就好了。”
那些事,三言兩語很難概括。
在沒有掌聲、沒有觀衆的冰冷的泳池裏,昔日的少年到底在經歷些甚麼。
省隊間的博弈、前後輩的排擠、教練組的偏心……
吉林是游泳弱省,不如稱雄多年的江浙滬強隊有話語權。總是排不上的康復、永遠是凌晨最後一個的按摩治療、賽後眼睜睜看着師兄師弟被一羣人圍着去做技術分析、賽場總結,他卻只能默默背上雙肩包,回去反覆觀看拜託隊醫用攝像機拍下的比賽視頻。
還有,牆角偷聽到教練組的那次談話。
“讓江浩淼去吧,這三項都上他。畢竟是個小比賽,主力的傷病還需要修養。”
可職業運動員誰沒有傷病呢?
等申榮輝來找他的時候,說的卻是:“你作爲小將,上面願意給你這次鍛鍊的機會是對你的重視,抓住這次機會,好好表現。”
他點點頭說“好”。
在他們口中那場無甚要緊的小比賽中,賭上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那是他第一次打封閉,長針扎進肌肉,推進冰涼的藥物,將粘連的組織撐開,他咬牙堅持,想着撐到成爲主力就好了。
可經歷了短暫而不自知的登頂,如果那勉強能算得上是登頂的話,緊隨其後的是纏綿而痛苦的下坡路。
他不曾設想過。
“所以,你後悔了?”戴窈兮問道。
江浩淼搖搖頭,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也許是吧。”他想起在網上看的奧運比賽,他以零塊金牌慘淡收場。
“也許不是。”他想起六歲啓蒙教練來選拔,他第一次踏進專業游泳館,在踩不到底的水裏,他化成一尾小魚,肆無忌憚地扎進去,收穫了人生從未體驗過的快樂。
水裏,對他來說宛若無人之境,他可以肆意妄爲、自由自在。
他又想起書上的那句話“成長就是我和我的隔閡”,六歲的小男孩無法理解29歲筋疲力盡的奧運銀牌獲得者,29歲的國家隊運動員也再找不回六歲的心境。
爲了得到幸福,他義無反顧地扎進痛苦裏。
這筆帳,又究竟是盈是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