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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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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噓

沈湮擡起頭,看向月色中的容罔。

這麼黯的天,周遭的一切都沉眠在漆黑裏,只有容罔是白的。他膚色白,身上的睡衣也白,那衣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領口半敞,露出一道鮮明的鎖骨。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真是甚麼夫妻,沈湮半夜回來,容罔明明已經睡下了,還特地起來爲他開門。

想到這,沈湮的嘴角勾起一道諷刺的笑意。

他朝容罔走過去。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穿越過來,他明明一直在害怕,害怕容罔,害怕向淵,害怕萬魂陣裏的冤魂,害怕一道太細太窄的獨木橋。但是現在,真正被容罔發現的時候,他反而不怕了。

可能一個人一輩子能感覺到的害怕也是有額度的,他已經欠費了。

沈湮往前走的時候,容罔也轉身朝屋內走,根本沒有回頭顧他,好像料定了他會乖乖跟進來。

沈湮跨過門檻。室內沒有點燈,黑得要命。只有外面那些熒光柳絮跟着他的腳步飄進來,勉強照亮一點傢俱的輪廓。沈湮的目光追着容罔的背影,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如果我說,我其實不是沈……”

“砰”,一聲巨響。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的一句真相,被硬生生掐斷在喉頭。

就在沈湮進門的時候,原本施施然往裏間走的容罔突然動用法術瞬移,瞬間閃現在沈湮身邊,他用雙臂把沈湮抱住,狠狠往牆上一推。

容罔這一推的力道帶着他瞬移過來的加速度,剛猛無比,沈湮幾乎是被錘到了牆上,後背痛得快要裂開,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差點沒噴出一口血來。

下意識地開口要叫,摟着他的容罔一巴掌死死捂住他的嘴。他低下頭,俯臉朝沈湮湊過來,近到彷彿要和他接吻——當然,沒有接吻,他只是在那麼近的距離,豎起一根食指,放在脣前,低聲道:“噓。”

不等沈湮裂開的腦子想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四周的空氣爆炸了。

那些散發着微光到處飄揚的柳絮突然炸開,變作比人還粗的藤蔓填滿了屋子裏的所有空間。不,那還不算,震耳欲聾的爆裂聲持續響起,藤蔓扎破了房頂,捅穿了地板,四面八方的牆壁被全部撐爆,稀里嘩啦地倒下來,屋外也全都是輻射一般朝外瘋長的藤蔓,花草樹木、亭臺樓閣,全都被絞殺殆盡。

只有容罔把沈湮推上去的那堵牆還在,是深沉夜色裏面,唯一直立的物體。

也許是看到了沈湮驚恐的眼神,容罔笑了一下。

他保持着抱緊沈湮的姿勢,閉上眼睛,偏頭傾聽。

也就是這麼一個動作,沈湮發現,密密匝匝的藤蔓幾乎是貼着容罔的脊背炸開,但是每一條都擦着他的身體過去,好像他的身周有一個無形的屏障。唯有一根極細的枝條穿過他披散的長髮插進來,蹭破了容罔右耳的耳垂。此時他一偏頭,耳垂上的破口就漾出一滴血,彷彿他戴着一個鮮紅的耳釘。

容罔聽了一會,好像確定了甚麼,緩緩鬆下一口氣,同時也挪開了捂住沈湮嘴巴的手。那隻手轉而抓住身周的一根藤蔓,指節在上面輕輕一敲,剛剛還在生長的藤蔓瞬間變成冰雕一般,在這簡簡單單的一敲之下土崩瓦解,碎冰一樣落了一地。

一傳十,十傳百,房屋內外所有的藤蔓都碎盡了,只有千瘡百孔的屋宇和外面碎成木屑的大樹證明剛剛突如其來的浩劫不是沈湮在做夢。

容罔放開沈湮,後退一步,彷彿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淡淡地問:“沒受傷吧?”

“那是……甚麼?”哪怕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答案,沈湮還是由着嘴巴問了出來。

“還能是甚麼?你的狗天天想殺我。”明明說的是生死大事,容罔的口氣就像是在說“奶茶半糖加冰不要珍珠”一樣隨意,“人不敢上門,盡吹些遇人就爆的種子過來。今日我失血體虛,倒讓他鑽了空子。”

“哦。”因爲已經猜到了,所以沈湮也不意外。本來有另一個問題湧到喉頭,但是沈湮閉上眼睛,把它嚥下了。重新睜開的時候,他深深地盯着容罔道:“你這麼護着我,和你剝皮翻肉在身體裏找的東西有關,是嗎?”

容罔瞥他一眼,微微一笑,不說話。

遠遠的,人聲逐漸嘈雜,被藤蔓爆炸的動靜驚動的北宮弟子紛紛朝這邊跑來。容罔輕輕嘆了口氣,二指微擡,破敗的房屋、枯死的園林就次第復原。等到弟子們跑到近前的時候,一切已經變回原狀,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主上,”爲首的弟子看到容罔一席單薄睡衣站在庭院裏,先是一驚,然後看到旁邊本來應該在湖心島上被囚禁的沈湮,更是一大驚,“這……”

容罔好像壓根沒看到弟子們一臉“What The Fxxk”的樣子,面無表情地一揮手,道:“散了。”

弟子們連一句整話都沒哆嗦完,登時作鳥獸散。

人走乾淨了,整個院子再度沉寂。被那暴力的藤蔓一攪,連草叢裏的蛙聲蟲鳴都沒有了,茫茫天地之間,好像就只有沈湮和容罔兩個人。

沈湮仰起頭,默默地看了容罔一眼。

他本來想問“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後來一想,這也沒必要問,反正不管容罔想對他做甚麼,他都逃不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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