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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別有幽愁暗恨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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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別有幽愁暗恨生

是沈湮眼睜睜看着的,一箭穿胸。

嘩的一下,上帝拉下了幕布。舞臺的燈光滅了,臺下的觀衆散了,道具和服裝落了一地——一切全都亂了。

沈湮拼命撲上去,一個超出他體能的縱躍。耳邊朱靈鳶似在叫着甚麼,他根本聽不見。

他撲得太猛,臉孔朝下撲倒在地上,啃了滿嘴的沙。重新撐起來時,那將容罔一箭穿胸的藤蔓已經被收回去了,只在他胸膛上留下一個漆黑的血洞。

哪怕是容罔,也終於再站不住,他雙膝一軟,跪跌在地上。

血水飛濺如噴泉,澆紅一大片沙地。血色在黃色上面,竟然如此鮮明。沈湮沒能重新站起來,於是他手腳並用地,茫然地往前爬,朱靈鳶朝他甩手打出一片火花,眼看就要把他當場焚了,他也不躲。火花被藤蔓擋住,向淵再一次出現在他身後,他一把攬住他,帶着他瞬移到對面的沙丘上——一個更加安全的距離。

他說:“我們走。”

沈湮是離遠了,一下子離容罔好遠。可是那血從傷口裏飆出來的聲音,還響在他耳畔。

嗤嗤嗤,嗤嗤嗤,像他高中軍訓的時候,營地裏那個壞掉的水龍頭,稍微擰開一點點,就滋人滿頭滿臉,躲都來不及躲。

沈湮用十根手指摳住臉,摳住眼睛,指甲在皮膚上劃下,在眼瞼上劃下,留下火辣辣的軌跡。通過血紅的指縫,他瞪着向淵:“你在幹甚麼?”

“給他一個痛快。”向淵乾脆地道。

也許是沈湮臉上的表情太過痛苦,痛苦到超出了向淵對“沈湮”的認知,他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彼岸枯的毒,讓人血脈寸斷,很痛的。”他在“很”和“痛”兩個字上格外加了重音,“他沒救了。先是那麼大的漩渦,又是完全治癒之術……”

“又是?又是?!”沈湮一把揪住向淵的衣袖,“甚麼又是?甚麼叫又是?那不就是一點水嗎?完全治癒怎麼了?甚麼又是?甚麼意思!”

向淵被沈湮的歇斯底里震住了,愣了好久纔回話。

“治療是一回事,徹底抹去傷口是另一回事。‘完全治癒’是三大禁術之一,普通人修煉這個,很容易走火入魔而死,這個世上,除了你,也就只有他……”

開甚麼玩笑?

容罔不是恨他嗎?他不是隨手就可以搓開他的骨頭嗎?他不是拼着自己血脈寸斷也要把他抓回去繼續關着嗎?完全治癒又是甚麼東西?他憑甚麼用在他身上?這算甚麼!

沈湮應該是瘋了,他一把抓住向淵的手,他握着他的手,求他。

“你能不能救救他?有沒有甚麼辦法,甚麼完全治癒,甚麼高級治療,隨便甚麼,隨便甚麼!你救他,你去救他……”

向淵呆住了。他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沈湮,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沈湮還想再說,背後突然傳來“錚錚”兩聲。

沈湮回過頭——並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像木偶人的絲線,牽引着,命令他回頭。

容罔依舊跪坐在地上,然而,已經不是方纔突然重傷後向前撲跌的姿勢,他沉肩垂目,怡然安坐,懷裏……懷裏抱着一把琵琶。

略長的指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彈動絃線的時候,身周的一圈沙子盡隨着音律跳動。白衣的下襬在地上鋪開,宛如一朵盛放的玉蘭,而那玉蘭,是染血的。

胸口傷處的血,還有他嘴角的一縷血線——他終於不再往回嚥了,全部落在金黃的沙地上,然而並不是鮮血飛濺的恐怖情狀,那流淌的鮮紅彷彿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隨着琵琶聲,且停且走。

最後,它走成了一個陣法。從容罔身上流下的血,在他腳下繪出一個無比巨大的血色大陣,從遙遠的沙丘上看過去,鮮紅奪目,如同這整片沙漠的心臟,正隨着節奏跳動。

從看到這幅景象的第一眼起,沈湮的眼睛就挪不開了,呼吸也跟着停止。而低頭彈琵琶的人根本沒看見他似的,只是輪指,撥絃。

樂聲流淌,血色流淌。

沈湮朝容罔,朝那大陣,邁出一步。

耳邊向淵在急叫,語音被曲調打斷,駁雜不清。大致是說,這是血蠱,是攝人心魄、奪人心智的陣術,一旦踩到血線走進陣裏,就會徹底失智,此生此世,永遠淪爲施術者的提線木偶。

這些話的意思,沈湮聽到了,只是沒來得及聽懂。

琵琶聲急,他一頭撞進一間房裏。

房內陳設簡陋,入目一張木桌,也不算大,只是滿——上面大大小小的,擺滿了七八個菜碟,還有熱氣騰騰的湯鍋,以及兩大碗雪白的米飯。

暗沉狹小的屋子,被鮮紅欲滴的菜餚照得亮堂,香氣撲鼻,門外是漫天大雪,屋內也沒有一個炭盆,可是他就這麼一步踏入,整個人都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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