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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萬木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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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萬木春

這是夢。

沈湮第一次如此肯定地在夢裏確信自己在做夢,儘管這夢境看起來如此真實,連腳底下鋒利至極的冰刀刺破皮膚的痛感都這樣直白——沈湮光着腳,踩在冰上。

冰刀再鋒利,被人一踩,也碎了個乾淨。半融不融的碎冰,隨着他身體重心的變換髮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方圓幾里全是冰。看不見別的景色,草木花樹,全裹在閃耀的晶瑩裏。

沈湮只穿了一件單衣。低頭看看,是白色的,很輕薄的絲綢,衣襬袖口都長,裹着冰粒的風吹來,衣袖飄飄揚揚,像是要把他送到天上。

一直聽說十指連心,沈湮今天才知道,腳底也連心。腳底冰刀割肉的劇痛像一首琵琶曲,嘈嘈切切地彈撥着他的神經。可他沒有停步,只是往前走。

沒有任何旁白爲他解釋,但沈湮就是知道,彷彿他真的親歷過這個場景——這塊冰天雪地,是戰場的餘燼。

冰,這樣凌厲的、恢弘的冰,不必說,只有一個人的法術能做到。

不知多久之前,容罔在這裏,拼盡全力地,想要殺一個人。可惜,失敗了。

沈湮走了很久很久,終於走到冰面的中心。回頭一看,蔓延了一路的血腳印,像一道天梯。

此時已然不痛了。寒冰徹骨,渾身都凍到沒有知覺。

他走到直挺挺地跪在冰上的人身邊。

容罔在這裏已經跪了多久?一夜?兩夜?五夜十夜?他的臉色比雪還白,比冰更透。

膝蓋和整條接觸冰面的小腿,都被尖冰扎穿了,鮮血蜿蜒,在他身下繪作鮮紅的圖騰。

他閉着眼,長長的睫毛上落滿了冰霜——全都沒有化。

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一絲熱度可以融化霜雪了。

背後傳來響亮的腳步聲。

“嘎啦”。

“嘎啦”。

“嘎啦”。

大步的,清脆的,歡快的。

沈湮已然預見到了甚麼,他猛地往前一撲,撲倒在冰面上,伸手抱住容罔的肩。

“起來。”他道,“我們走!”

容罔長睫翕動,霜雪簌簌而落。他終於睜開眼睛。

入目沈湮一張焦急的臉,容罔毫無血色的脣無聲地開合一下,過了好久,才從心肺深處擠出一點嘶啞的聲音。

他說:“你是誰?”

我是誰?

沈湮怔住了。

在他發愣的時候,身後的人已經走到近前。

他似乎完全看不見沈湮,只是抱着臂,含着笑,懶懶地問候容罔。“早安。”他說,“昨晚睡得好嗎?”

容罔垂下眼,壓根沒聽見一樣,沒有回答。

“我昨晚又做夢了。”

“沈湮”隨手一撩衣角,在容罔面前蹲下來。他一隻手撐在膝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沈湮轉頭看看“沈湮”,又低頭看看自己。同樣的人,同樣的臉,截然不同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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