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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魂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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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碎

這是一個令人感到沉重的假期。猝不及防的開始,未知的截止期限。

溪溪該出院了。出門前,一一往李若風的賬號上打了十萬塊錢,留言:第二批賠款。

方百里的春假結束,回美國去了。一一爲方便照顧溪溪,把她接到自己家裏。放在從前,溪溪多半是要先回去照顧自己的直播大業的,可現在,倆人都急得“對賬”,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你是說他可能是東方萬里,但現在一切可能都是假的?!”溪溪瞪大眼睛,雙手捂住腦袋,覺得自己的腦子真的有點重載了,一邊儘量理解,一邊懊惱,我要是能認出他的臉就好了!

“從前,東方萬里是至愛之人,你的一世執念幾乎都在他身上。如果放下執念,現在恨上他,那他的臉是不是就能想起來一些?”

溪溪不斷地嘗試辨認的辦法。該說不說,她這腦子是要比從前好使一些,但不多。

“無論放不放下,萬里阿兄和我都是血緣至親,跟父母一樣,記不得的。”一一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下面的地毯上,腦袋反抵在沙發上,說兩句話都覺得有點嗆得慌。

“噢,也是。”溪溪躺在沙發上,失落地歪着頭,沙發上垂下的手,安慰地摸摸一一的腦袋。

一一心裏一直有疑問,那個終極的疑問——萬里阿兄結局如何?在她死後,他過得好嗎?

這個不敢問不敢聽的事,最終還是被一一問出了口。溪溪沉默良久,揉了揉自己不算舒適的頭,講了後面的故事。

陳如錦和盧詩達遠走高飛,來到南方的一個富庶小鎮,開了一個茶鋪。小夫妻二人勤儉持家,日子很快安頓下來。如錦是家中獨女,終是不忍惹得雙親傷心,後來便與父母常有書信往來。盧詩達與長兄關係親厚,也得以聯繫。二人遂對朝廷的事常有耳聞。

東方一一失蹤的第二年,聖上駕崩。皇太子皇甫厚翡繼位,改年號爲重興,改皇都敬遠城爲敬甫城。

早在老鎮遠侯東方寄常不久於世之時,皇甫厚翡便操縱術士向聖上進讒言,曰:“夜觀孛星犯紫薇,恰逢熒惑行於鬥牛,恐有兵災。”

皇甫厚翡的憂慮不無道理,老侯爺死後,第二代異姓王的存在無疑是王朝的一大隱患。趁着自己還未繼位,若借父皇之手提前剷除,自己也能省去一大麻煩。聖上雖亦有憂慮,唯恐寒了開國忠臣良將的心,未予理睬。

皇甫厚翡見父皇不爲所動,只能另想他法。他趁着老鎮遠侯辭世之際,悄悄勾結黃玉灘的得律爾部首領沃達格·得律爾攻打北部邊境,偷偷派親兵助他捲土重來。得律爾垂垂老矣,仍不忘鎮遠軍當年害他失了大哈布之位的仇。皇甫厚翡讓得律爾趁水草豐沛之際南下,逼得剛襲爵的東方萬里不得不新孝之期就披掛上陣,禦敵於邊境線之外。

聖上駕崩,皇甫厚翡繼位,同月,邊境大捷。歷時兩年的戰爭,終鎖定勝局。然,受賞進封的主帥卻不是東方萬里,而是豐國公長子盧康達。

東方萬里心裏也明白,自己處境堪憂。不過迫在眉睫的事,並不是計較自己的得失。他心裏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哪怕遠在塘都,通信不便,阿妹東方一一也不該一封信都沒再寄來。更何況回來後,除了不見陳如錦,陳司備夫婦還好好的在昌齊待著,根本沒有去往塘都。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去尋自己的妹妹!

盧康達與東方萬里本就是同窗好友,經此一戰,更是過命的兄弟。盧康達不忍欺騙兄弟,只能將東方一一失蹤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自己的阿弟與那陳司備的女兒在南方過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快活呢。

東方萬里回到府中,見庭院凋敝,蛛網橫生,十室九空,與荒宅無二。府中只剩兩個瘸腿僕婦,一問三不知,只道長房東方寄遠一家搬離昌齊,交代她們等着小侯爺歸來。

聽說小侯爺歸家那天,整條街上都聽到了他的狂笑。想要感謝侯爺的民衆,也都嚇得轉而投向前豐國公府,那個如今只有盧康達將軍所在的處所。

朝廷下旨:東方萬里拖延戰事,勞民傷財,致百姓於水火兩年之久。故褫奪侯爵封號,留其私產,永不復用。

東方萬里心中憂憤,於夜時駕馬離府,以尋其妹。三月後,滿載一車梨花釀而歸。未見其妹。其入府亦未再出。半月後,街坊聞其卒於府中。一代侯門,就此隕落。

重興三年,盧康達病逝,得律爾部重新統一黃玉灘,新任大哈布率領騎兵仍秋冬季南下,攻昌齊之不備,導致北境全面失守。黃玉騎兵一直攻至敬甫城,皇甫厚翡於一棵合歡樹下自刎而亡。騎兵屠城三日,待喫飽喝足,又一路南下,燒殺搶掠。整個大朔,山河破碎,滿目瘡痍。至此古朔朝覆滅。

陳如錦和盧詩達歸隱山林,自耕自足,育有一子一女,無疾而終。

一一沉默地聽完整個故事,眼睛酸脹的像盯了一天一宿的電腦屏幕。千年流轉,而今這確實只是一個故事。一個史書上不會留下一字一墨的小人物的故事。她以爲自己會泣不成聲,然而並沒有,那種憋悶而窒息的感覺不是眼淚能夠紓解的。她甚至想要擠出一絲微笑,嘲笑那荒誕而狹隘的故事反派,勸慰那身在苦中,而不知一世皆夢的戲中人。

溪溪心裏也有個不敢聽的故事,東方一一究竟爲何自殺?

苦痛的記憶索性就一次“對賬”清楚。得知那個時代的昏聵,所有的遭遇看起來都合理了不少。

瀾音閣的日子對真正心無旁唸的人來說,可謂是世外桃源。沒人被逼迫做不願做的買賣,來的恩客盡是非富即貴,風雅絕倫之士。姑娘們馥郁蘭香,再也沒有廉價脂粉的嗆人味兒。每個人安穩着生活,都像從出生就呆在這裏一樣。

姑娘們遵循“內不出,外不入”的規矩,即恩客那兒聽到的話不外傳,也不互通。若有那犯了規矩的,除非恩客肯娶你,否則就是黃泉路上的聾鬼瞎鬼一隻。

若干年間,有不少姑娘富貴險中求,幫着私定終身的恩客換取機密。可男人嘛,翻臉不認人的多了去了。來瀾音閣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高門望族。假風雅,真世俗罷了!真正嫁得出,走着去的姑娘百無一二。一一時常想:若是換了那寶玉坊的姑娘,敢壞規矩的,真心想壞規矩的,恐怕纔是百無一二。可見人世間,有利則有弊。活得好還是活得長,選擇不同罷了。

一一自從被分了住處,就算正式開張了。白露苑裏分配了兩個婢女,荇兒和霜兒,共同服侍蒹葭姑娘。

頭一年裏,沒甚麼固定的客人,白露苑中寡淡得很。一一按照自己的喜好,種了些早年間侯府中,母親院裏的藥草。時間長了,也偶有幾個謫遷路過的官人,都是隨來隨走。

久而久之,蒹葭姑娘琴聲哀婉,畫風悲慼,棋招以直來直去爲主的名聲漸漸被那些失意的官員傳頌開來,無形之中暗合了左遷官員的心境,“謫仙子”的名聲竟也漸漸響亮起來。

第二年,一一清晰地記得這天是夏至。白露苑來了兩位神祕的客人。胡掌事提前吩咐:席面提前備好即可,蒹葭姑娘不必出來相迎。此二人借白露苑有機密要事。談完自會邀姑娘彈奏一曲。席間自有荇兒和霜兒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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