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兩清 （1/2）

兩清

溪溪到的時候，一一的沙發上，茶几上，地墊上滿是易拉罐。喝完的，還有沒喝完的啤酒罐，隨着房子的主人，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茶几上的手機開着，裏面傳出方百里絮絮叨叨的安撫聲，哄着自己的妹妹別幹傻事。

溪溪是方百里叫來的，進門就看見一一醉得口齒不清，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瘋了，分了，分了，瘋了，你別叨叨了方百里！”

方百里走得急，本來的“審訊”沒安排上，等他騰出時間，沒想到妹妹這麼識相，分手的如此閃電。只是妹妹的狀態實在叫人擔心，小丫頭沒失過戀，可得好好看着。

溪溪拿來夏涼被，把醉鬼按倒在沙發上，用冰爽的毛巾給她擦了把臉，哄嬰兒一樣，輕輕拍打她的胳膊。

一一睡得並不安穩，皺着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黑漆漆的眼前好像有個背影，身材高高大大，一身飄逸地白袍，頭髮披散着及腰，腰細得一臂就能摟過來似的，腰間綴着絲絲金線，金線下端金豆子作結，亮閃閃的，照得眼前忽然就不黑了，反倒晃得人睜不開眼。

背影越走越遠，一一卻怎麼也挪不動步子，只能哭着站在原地乾着急。眼淚憋住嗓子的一瞬間，她一下子睜開了眼。

夜裏三點，周圍安靜極了，廳裏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茶几上有一張字條：廚房裏有白粥和白灼菜心。我有工作，你起來記得喫。明天來看你。愛你喲寶貝~~~溪

手機又像壞了一樣，甚麼消息都沒有。

中秋節的中午，香杉一號收到一個小巧的紙殼箱，大概5斤左右。是一個明豔的辣妹親自送的。

溪溪當着辛姨的面拆開了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萬紙幣。沒等辛姨反應過來，溪溪把箱子往辛姨跟前一推，風一般掏出手機快速拍照，騎着墨綠色的共享小電車絕塵而去。

李若風坐在書房裏，盯着桌子上的紙箱足足一個小時。不知是不是在想第一次坐在副駕上，旁邊突襲而來的一萬塊紙幣和女孩破冰的笑容。40的體溫烤得他眼前模糊一片，他也或是在想上次發燒時，有人一勺一勺餵過來的白粥。

二十萬，她買了與他的兩清，而他將永遠揹負虧欠。

到了冬天，一一的精神已然大好。所有實習的經歷彷彿一掃而空，自己還是那個剛剛畢業，整天遊手好閒的“啃老”小能手。顧教授從方百里那聽說了女兒失戀的事，箇中緣由雖不得明瞭，也知女兒受了大委屈，從此絕口不提讓女兒找工作的事，只是一味埋怨方教授給女兒找的甚麼破實習單位，讓女兒認識那些不好的人。

春節前，一一終於能夠再次打開微博。小號裏，已經好久沒有和萬里阿兄說說話了。看着過往發過的一條條，是多麼用力地要記住與阿兄過往的點點滴滴，生怕隨着這一世年齡的增長，好多新的記憶模糊覆蓋了舊人舊事。

這半年裏，她時常反省：如今的遭遇，是否皆因我太執着？永念散的存在不是恩賜，而是一種折磨。若非我自己對萬里阿兄執念太深，也不會在一開始被他鑽了空子。他不是東方萬里，而我也不再是東方一一。

一一看着每一條寫給東方萬里的微博，看完，刪掉。清空了小號，她又做了一個決定，賣掉未已湖邊這間老房子，離開這個她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與從前那個癡癡的自己做徹底的告別。

春天的福暉沒甚麼值得留戀的，跟冬天一個樣，寒冷，沒有春天的生氣。

距離上飛機還有半個小時，一一被通知有位乘客幫她免費升艙了，請到登機口辦理一下手續。

哪裏冒出來的乘客，每日隨機行一善嗎？

“不好意思，不感……”話音未落，一隻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左肩，秦若雨的臉就那麼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身後。

“若雨哥？”一一驚訝地看着面前一身奶白色運動套裝，一頭小羊毛卷，仍然男大模樣的秦若雨，竟然一時語塞。秦若雨自然地接過一一的電話，俏皮地說：“我們馬上就到啦！”

說從李若風那兒完全恢復是假的，一一雖由着秦若雨拽着自己的袖子把她拉到登機口，心裏的戒備一路上也升騰起來。

一一面上不顯，驚喜地問道：“若雨哥，你怎麼在這兒？你也去美國？”

秦若雨一臉燦笑，恨不得露出十八顆牙齒，一臉興奮地說：“對呀！我最近從上官文晉那兒聽說你和李若風分手了，要去美國，我就追你來啦！”

他倒是爽快，也不藏着掖着。“雨陽集團”的“雨”，莫非看見李若風陰謀敗露，他準備走明牌路線？

“追我？怎麼追？”一一露出一個逗弄的表情，眼睛作無辜狀眨巴眨巴，嘴角的笑清甜又勾人。

秦若雨倍感意外，看來眼前的女孩心情大好，開的玩笑讓自己始料未及。既然姑娘都出招了，也不能顯得自己太無聊，“emmm，這不是請你升艙了嗎？”

秦若雨衝着一一wink了一下，好看的大雙眼皮對上肉肉的臥蠶，像一道明媚的陽光射過一一的心臟，陰暗的想法被層層擊退，何必揣測他以後會幹甚麼呢？眼下免費升艙的便宜那是真佔到了呀。

秦若雨在大學裏主修生物，又輔修了運動與康復專業的學士學位，目前是福暉市籃球隊的隊醫。此行專爲市籃球隊裏一個有潛力的苗子的腿傷，與他在美國頂尖醫療團隊裏任職的學長，當面探討那孩子的治療方案而來。

看來雨陽集團這三位公子，除了大公子李若陽，其他兩位都有各自喜歡做的事情。雨陽未來的繼承問題，恐怕角逐的力量都在三位公子的背後。

一一受顧教授之邀，來美國爲自己工作。一來，暫時離開國內的環境，讓自己換個環境換換腦子。二來，爲合夥人Marc Evens的逐步退休做準備。

Marc Evens主要負責公司運營與合作洽談。老Marc今年70歲，外孫，孫女加起來大大小小有五個。Marc的家族可不像國內流傳的外國人親情淡漠，他們家家庭成員間走動絕對比上清那一家子頻繁x2。自從最愛的小女兒Gloria生了外孫女Suki，老Marc工作的心就漸飛漸遠，與顧教授商量了好幾次找人分攤一部分他的工作。

顧教授本不想讓剛畢業一年的女兒來這邊工作，在國內多玩幾年也沒甚麼不行。只是苦於暫時沒有找到願意國內國外兩邊跑的合適人選，又正巧得知女兒失戀，她正好邀請女兒來這兒，權當邊學邊玩邊散心好了。

多虧秦若雨的慷慨解囊，對於不常坐頭等艙的人來說，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喫喫睡睡讓一一沒覺得有多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