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探底 （1/2）

探底

沁着檸檬檀香的羊絨衫慵懶地躺在飄窗上，陽光灑在上面，細密的絨毛尖尖撲閃撲閃的，顯得溫柔而靈動。昨晚，是六年中頂好的一個覺。

一一起身去夠衣服，昨晚被磕到的肚子立刻發出抗議，疼得她不得不蜷着身子，揉了揉腰側的淤青。

她伸出一隻手，再次去夠飄窗上的衣服。腰側的拉扯還是不肯放過她。伸在半空的手不能往前。這何嘗不是在告訴她莫再執着。

也不知道怎麼了，上清這地方，總有一種讓尼姑想還俗的衝動。

助理Mico捧了一大摞預招標公司簡介放到客廳沙發上，都是之前上官文晉給的。一一拖着腫痛的腳腕蹭了過來，排在第一本的就是雨陽集團旗下的皓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雨陽”，“皓陽”，有點當年“敬遠城”改“敬甫城”的意思啊。這人，小命兒真是不錯，一樣的出身顯赫，一樣的德不配位。

“Mico，之前在美國找那家調研公司不行。想要知道候選企業當家人的信息數據，你得看看這個。”一一拿過皓陽生物的簡介翻了兩下，皺着眉扔給了Mico。

“方總，這是私家偵探查的吧？”Mico看了一眼，立刻合上，驚訝地說。

一一擡眼盯着Mico，冷冽的眼神讓小助理瞬間噤聲，懂規矩地點頭表示懂了。

李若陽在集團的功績人盡皆知，用不着調研公司捧上一份歌功頌德的報告。物以類聚，人以羣分，既然他能和秦欣越勾搭上，那他這顆“臭雞蛋”就有的是縫兒。他的縫兒越多，秦若雨就越有機會取代他。

六年來，秦氏母子抓住一切可以和一一來往的機會，說沒有私心，他們自己都不信。如今，秦若雨被李毅文安排進了集團，成了信息安全部總監，主管一切技術安全，生產安全和機密研發數據安全的相關事宜。一個小小總監，實際上掐着所有部門的咽喉，讓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

怎麼表面上平衡李若陽和秦若雨關係，暗中攛掇天平不動聲色地傾斜向秦若雨，是需要好好思考的問題。老爺子李毅文想出甚麼砝碼，讓天平斜到甚麼程度，也未可知。

這批預投標候選人中，富雅美業是一個有力的競爭者。這些年，富雅美業從整形醫院和美容會所起家，不甘心只在產業鏈下游晃悠的“藍總”，哦不，黃總，帶着自己的獨子黃亦澄收購了兩個小型製藥廠，發展了兩條兩千噸級流水線，承接醫美原材料外包生產業務。如今在國內，也以肯花錢更新設備而小有名氣。

“Mico，幫我先約一下黃總，我先去探探。”一一扔下手裏的一摞簡介，一摞紙堪堪將皓陽生物的數據壓在了最下面。數據上李若陽的照片露了個腦袋，一一下意識將一摞紙碼齊，蓋住了他。

“是，方總。不過就這個皓陽生物的小李總李若陽，今早打發人來約咱們時間，您看？”Mico指指那摞簡介，放低聲音詢問。

“不見。讓他等着。就說我出差了。”

“好的，方總。那咱們是回福暉，還是讓黃總過來？老黃總的話，我們可能得去福暉見？”

“正好好久沒回家了。回！”

人是上午約的，一一是傍晚到的。商務接觸，沒有甲方主動的道理，不過回家嘛，那是一刻也不能等。

外面春寒料峭，屋內地暖棉被，暢睡一晚，早上被熱醒，口乾舌燥的幸福，不是住在上清那種四百平孤寡風大平層裏的人能懂的。

陽臺的窗戶被水氣蒙得成了磨砂狀。一一拿手劃拉幾下，看見樓下Mico早已在車前等候，手裏拎着剛從乾洗店拿回來的奶白色羊絨大衣。她放下手裏的咖啡，匆匆下了樓。

老黃總年近70，常年的運動和醫美手段讓這個老頭子顯得精氣神十足。五冬六夏都在高爾夫球場談事情，已經成了他的個人特色。瞅着老頭子揮杆瞭望的空檔，一一從擺渡車上下來，高聲喊了句，“黃總，球技又見長啊！”

老黃聞聲將杆交給助理，那雙美女捕捉器一樣的眼睛一下子移到下車的美女身上，矯健地三步並作兩步，殷勤地上前握住一一的手，大着嗓門說：“方總！我當年看您第一眼就覺得您不一般。這才幾年，生意做得那麼大，真是年輕有爲啊！”說罷也不鬆開，時不時還要揉捏一下。

一一也不掙脫，左手順勢挽上老黃的胳膊，玩笑道：“給東家打工罷了，甚麼我的生意呀！”老黃一隻胳膊被拐着，不得不撒開久久不放的手，一一嗔怪道：“黃總，您當年看我第一眼不是覺得我漂亮啊？”

老黃一聽，哈哈大笑道：“漂亮啊！要不是那個誰攔着……”

一一聽到此處抽回了挽着他的手，老黃意識到失言，立刻轉移了話題，“我這老頭子也有點糊塗了，哪有讓方總親自來見我的道理。”

“哪裏的話，您是業內前輩。晚輩來拜見前輩理所應當。”一一謙卑地笑着，恭順地跟在老黃身後來到休息區坐下。

青黃不接的草坪一眼望不到頭，就像老狐貍的心思，一時半刻探查不明白。

老黃不提自己，先是主動提起競爭對手雨陽集團。

“雨陽這幾年發展勢頭挺猛。以前不客氣的講，他們就是二道販子加小作坊。這幾年，老李的大兒子把他名下的三家公司集成成一家，收購了一條流水線。現在在上清周圍這片，也算有點影響力。怎麼，方總不優先考慮他們？先直奔我這兒來，是來拿我給他們鋪紅毯的？”

哼，老狐貍，我沒探你，你想探我。一一擡手給老黃倒了杯熱茶，不置可否地笑笑，“黃總說哪裏話，誰給誰鋪紅毯可不一定。我都說了，我今天就是來拜訪業內前輩的。要說雨陽在市場銷售這方面，確實是起家早。生產這個領域裏，它也是您的晚輩嘛。”

老黃愛聽這話，一時間被一一捋順了毛，打開話匣子道：“你也別說他們晚。我這賣倆醫院，剛買一條生產線，他們也買一條生產線。我五年來接到三個向你們家一樣從國外回來的客戶，雨陽也能接到一個。攆得我們家亦澄是一點不敢懈怠，也挺好。”

“誰不知道小黃總纔是真正的年少有爲。雨陽他們家，luan”，一一最後一個“亂”字沒有出聲，只擺了一個口型，接了個諱莫如深的笑容。

老黃一臉長輩的寵溺，也跟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微笑中隱約有一絲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