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困獸 （1/2）

困獸

李若陽還款的大限日子就在三月末。這幾天，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恨不得住在南方的車間裏，盯着所有生產線，最好一滴原液也別浪費。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怕被追債的給他的員工宿舍潑油漆，他已經半年沒有回宿舍住了。有時住在這破車間裏，也會想念上清的法兮5號。六年前，藉着自己的生日，哄着李毅文送給他，前兩年運氣還在的時候，房子倒也無事。直到去年，也不知是氣運敗壞光了，還是得罪了掌管偏財的神仙，價值1.9億的別墅就這麼與李家說了拜拜。

“滋——滋——”

“喂，小李總，知道下週五是甚麼日子吧？”

電話裏一個無賴卻強勢的聲音衝破聽筒，直刺李若陽的耳朵。李若陽警覺地看了看周圍，連忙按了好幾下手機側面的音量減弱鍵。

“記得記得！狗哥瞧您說的，我忘了自己姓甚麼也不能忘了下週五啊。我李若陽的實力您是知道的，我一定能還上的！您放一百個心！”

李若陽的聲音極盡諂媚，而對方則一副耐心耗盡的模樣，狠厲中夾雜不耐煩地語氣，警告道：“小李總，我呢，前天就到了。這南方的天兒，他媽的，這麼早就熱了，老子不習慣。我呆得已經很煩躁了。三千萬，對你來說簡直是毛毛雨。1.9個億都還了，這最後一哆嗦，你最好別功虧一簣。否則，你腳下站得這塊地，還有上清的地界兒，一旦發生個火災甚麼的，也是正常的吧？”

李若陽臉色鐵青，咬着後槽牙，聲音卻沒有一絲改變，仍然哄道：“狗爺，您就放心吧，我這貨，明天週二就能出。我有幾個下家，那都是付過一半定金的，尾款他們早就預留好了。一週多的時間，充裕着呢。”

“最好是這樣。”

對面冷冷地掛了電話，李若陽也深深吐了口氣，額角滲出的汗珠，讓他覺得他整個人都虛了。

“小李總，不好了！監督管理局和公安局都打電話來了，說宜安馬克公司報案，說我們盜取（2.0）的激活密鑰，生產不屬於與皓陽生物合同內的產品。上清的工廠已經被查封了。會不會到你那這兒查啊？”

上清來的電話使李若陽的臉色頓時煞白，剛纔掛了狗哥電話，順暢了沒有一分鐘的呼吸此時再次被扼住一般，他煞白的臉憋悶地又迅速漲紅起來。

“操！方依依那個臭婊子！看老子不弄死她！不可能！誰也不知道這裏的位置，今晚就出貨，不能等到明天了。告訴那幾個下家，今晚就過來拉貨，要快！”

李若陽又急又氣，心臟直突突。方依依這娘們是真狠。公司端了，老爺子還不恨死她。再怎麼說，老爺子也是李若風的親爹吧？李若風那個臭小子真的會不管？

算了，電話是安排在上清的眼線打的，肯定不會有假。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貨趕緊清掉。

“那幾個下傢什麼時候來？”

李若陽躁怒地朝車間外吼了一聲，外面卻一片死寂。如火如荼不間斷操作的車間，此時彷彿成了一座獨立運作的孤島。李若陽打開車間的大門，門外的景象瞬間讓他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推開車間的大門，李若陽差點與正想拽門把手的工服哥撞了個滿懷。身着卡其色工作服的小夥子一臉慌張，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小李總，街口來了一堆穿制服的人，好像是衝咱們來的！是不是來查封咱們的貨的呀？”

“操，鎖門！把大門鎖起來！所有人給我從後門走，不要讓他們抓到！你們他媽的誰也不許給我透一個字出去！快！”

李若陽出了一身冷汗，說罷也從後門急急忙忙地逃了出去，也不知道那些穿制服的會不會把貨拉走。管不了那麼多了，人先跑！

上清的電話掛掉，李毅文的臉色比停車場的水泥地好不了多少。方依依使了個眼色，李若陽的心腹，一張熟臉，上次調包驗收試劑盒中的一人，瑟縮着離開了辦公室。

“李董，非常感謝您的配合！我也是有苦衷的。（2.0）從招標到投產，一直在被各種事情耽誤，成績並不好。這一年多時間，我也很大壓力，公司不斷地在向我問責。若不是我的親哥方百里總裁保着我，我在公司的處境恐怕不會比令公子強多少。我保證，只要您讓小李總負起該負的責任，雨陽集團的雨，到這兒就停了。”

李毅文閉着眼，擠了擠鼻樑，慢慢睜開眼，疲憊地開口道：“希望方小姐說話算數。看在你和小風的份上，也不要繼續波及集團的其他企業了。”

方依依勾了勾嘴角，又篤定地點點頭，有條不紊地說：“李董可能還不知道吧，您生活了二十年的法兮5號，去年已經被令公子拿去抵債了。”

李毅文無精打采的眼睛瞬間瞪得又大又圓。

方依依無視他，繼續說：“您如果任由他鋌而走險，這次把窟窿勉強堵上，以後再抵的可不一定是甚麼了。人總是要長大的，就讓我來做大公子成長路上的壞人好了。”

李若陽重見天日時，是在工廠后街的一個角落，不起眼的偏門外面堆滿亂七八糟的垃圾箱。他使勁渾身力氣推開斑駁的門面，迅速返回工廠正門的街口，躲在一個隱蔽的位置，觀察着工廠外的狀況。

制服們的身後跟着一輛車。這些人搬了幾箱貨到後備箱裏，大部分的貨物仍被留在工廠裏，工廠的大門隨後便被粘貼了封條。

李若陽恨恨地罵了句，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這不看不要緊，看了脖子便再也扭不回來了。身後，狗哥的狗腿子耗子，一個身高一七九，佝僂着腰的瘦子早就站在那裏。一張尖尖的，賊眉鼠眼又散發凶氣的臉正貼在李若陽面前。兩人的臉不超過五厘米，誰的嘴巴隨便一撅估計就得碰上。

李若陽嚇得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耗子伸手一拽，揪住他的領子，兇狠地壓低聲音說道：“你叫，大點聲讓那幫人聽見。”

李若陽不敢出聲，曾經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身板，此刻也不得不隨着耗子，佝僂着到和他同一高度。

耗子拎着李若陽的後脖梗子，這麼對比他高出半個頭的人，竟沒感到任何不便。

車子行駛在高速上，久久沒有停下。待到下車時，天已擦黑，荒無人煙的郊外隱約間像是拍過聊齋的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