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0歲了

第2章 你0歲了

十月三日上午，陽光正好，院子樓旁邊種着幾顆欒樹，枝葉通過窗邊探出頭來。

院子裏是省軍總醫院特需部的三樓，這邊專門接待高級幹部，一般人都很少，何況是特需部的婦產科，如今只有首都莊家莊鳴珂的夫人甘茹心在這裏待產，醫院裏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們有條不紊，專門爲這一個尊貴無比的孕婦服務。

病房電視裏傳來莊嚴的聲音，“……現在是首都時間早上10點整，本屆的國會選舉正式開幕……”

莊嚴肅穆的背景音樂裏，鋪着紅地毯的大禮堂中，穿着西裝的男人拾級而上。

電視外，病牀上的甘茹心眼含熱淚，捂着嘴心情分外激動，她臉頰泛紅，雙眼亮晶晶地，用一隻手輕柔地撫摸着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她看着電視裏面容嚴肅精神矍鑠正在發表講話的老人，那正是自己老公的親父，甘茹心感覺時機不能再好了，不能再等下去了，雖然肚皮裏的孩子還沒有動靜，但是錯過了這一刻，哪有更好的“生日”呢？

甘茹心撫摸自己的肚皮，聲音細細地，帶着幾分孕婦的嬌柔，“寶寶，媽咪這都是爲你好啊……”

“莊太太，您確定現在就剖嗎？孩子還沒足月……”一個小護士鼓起勇氣，大着膽子又問了一句，她實在不能理解，這官太太是怎麼想的呀，還沒到時間就剖，多危險呀！

甘茹心沒搭理她，她懂甚麼呀，她還不稀得和一個小護士掰扯，於是她懶懶地擺了擺手，“去叫你們主任過來吧。”

小護士嘴皮子動了動，想說甚麼又不敢，旁邊另一個託着托盤的護士拉了拉她的袖子，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做聲，從病房裏退出來，去找管牀主任去了。

“……真是……唉，這才七個月不到！”那個多嘴的小護士從病房裏出來，實在是忍不住，低聲憤憤道。

“哎別說了，老師都勸了好幾次了，這都甚麼要求呀，才七個月就剖！”小護士搖了搖頭，也是無語。但是莊鳴珂太太的吩咐，誰敢不聽呢？

小護士努了努嘴，示意她看走廊裏掛着的大屏幕，屏幕上和病房裏的電視機一樣，正直播着國會選舉的畫面。

畫面中間的那個老人，即將選舉上任的聯合參謀本部議長，海陸空全軍的一把手，就是莊太太的公公。

管牀的主任醫師和婦產科的主任都急匆匆過來了，仍然在苦口婆心地勸，但甘茹心執意要剖，今天是她的公公選舉的日子，她看着屏幕裏的男人，坐在第一排的，是她的公公，莊銓莊老將軍，也是她肚子裏孩子的爺爺；後面不遠處，就是她的老公，最年輕的准將莊鳴珂，他剛從陸軍情報局作戰處升任機務司令部副部長。視線再轉向旁邊，在文官們的坐席裏，前幾排不顯眼的位置上，坐着她大姑姐的老公，也就是莊家的大女婿，陸衍，他已經是國防改革祕書官，部長直屬的四大副祕書之一，是總統府的高級幕僚，直接參與國防政策制定。軍隊體系一把手的任命必須通過國會，他將爲莊老將軍選任投上關鍵的一票，再仔細看，後排還有她的父親，甘冠坤，還有好多好多認識的人，所以，莊老將軍的上任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甘茹心的心情輕飄飄的，感覺有些得意，又有些得償所願的懶洋洋，她實在不想和這些凡夫俗子多嘴糾纏，他們怎麼懂呢，唉。她嘆了口氣，語氣輕輕柔柔的，可是不容置疑，“就這麼安排吧，10點20分，我一定要見到寶寶出來。”

婦產科的大夫們一噎，勸不動她，無奈只能安排手術。

甘茹心被擡到手術檯上，這裏匯聚了最頂尖的醫療資源，甘茹心打了局部麻藥，一點都沒覺得不適，全程的思緒都很清晰，她一直在想，10點20分，正好是選舉結果出來的時候，那時候正好他們的小寶貝，小公主出生，哪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呢？

她的大姑姐，莊家莊老將軍的第一個孩子，莊維珏莊大小姐就是在這樣恰當的時機出生的，那時候莊老爺子還不是將軍，在外面打仗，莊老夫人懷着身孕，生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纔生下來，孩子才一落地，就傳來了莊老爺子打了勝仗的消息，接着莊老爺子連升三級，剛出生的莊維珏就成了莊家的“福星”，老爺子抱着孩子喜得合不攏嘴，後來幾個女兒都沒越過她去，足足被寵了一輩子，到現在都快三十歲了，嫁了人也仍然是一副少女模樣。

甘茹心嫁進來了，往常都和莊維珏一塊玩，她們兩合得來，雖說她嫁的莊鳴珂對她也是一等一的貼心，但是哪個女孩子不羨慕這種全家都把人捧在手心裏的疼愛呢，她想，她的女兒，也應該和莊維珏一樣的“好運”。

不，她甘茹心的女兒，應該比莊維珏更加好運。

“滴滴……”手術檯上的儀器響起來，產婦平躺在手術檯上，肚皮周圍被藍綠色的手術布圍起來，甘茹心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她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手術醫生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間手術室裏，醫生護士們神色凝重，不敢隨意交談，只有手術刀放在盤子裏發出的碰撞聲，這場手術是莊太太一意孤行強行安排的，並沒有通知莊氏一家，連甘家都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如此大膽，竟然在孩子還未滿七個月就選擇剖腹。

在手術一決定安排下來時，整個醫院的新生兒科就全動了起來，新生兒重症監護科NICU已經準備就緒，七個月嬰兒屬於極早早產，新生兒極有可能一出母體就呼吸窘迫甚至呼吸暫停，後期用上呼吸機，又有可能會導致支氣管發育不良，甚至還有低血壓、顱內出血等等各種危急可能……

主刀醫生神色凝重不敢眨眼，汗滴從他戴着手術帽的額頭流下來，巡迴護士替他擦掉，一助和二助也是全神貫注，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出了大問題。

終於，不足掌心大小的嬰兒一從子宮內取出，新生兒重症監護科的醫生就趕緊接過去，以和死神賽跑的速度迅速將嬰兒推往監護室。

甘茹心打了麻藥，模模糊糊只感覺有甚麼東西從她體內取出來了，手術布圍着她的肚子，她看不到發生了甚麼，只聽到周圍醫生護士在急忙走動，她問，“怎麼了？寶寶出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