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1/3)
第 2 章
晚風穿窗而過,裹挾着浦江溼潤的夜氣,拂去宴會廳內的奢靡燥熱,也悄然攪動起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微妙氛圍。
陸沉淵的目光始終緊鎖着蘇妲己,深邃眼眸如沉寂寒潭,表面波瀾不驚,心底卻翻湧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洶湧。突如其來的心悸久久不散,彷彿深埋骨血、跨越千年的執念驟然甦醒,在重逢的這一刻,牢牢將他牽絆。
馳騁商圈多年,他見慣了名利場中的逢迎討好、刻意攀附。世人面對他手握的滔天權勢與資本,眼底總會不自覺浮現敬畏、貪婪與算計。唯獨蘇妲己,乾淨通透、疏離淡然,不卑不亢,全然不受他周身強勢氣場的裹挾。
她立於咫尺之間,絕色眉眼映入眼底,卻自帶遙不可及的疏離感。眼前的頂層浮華、權貴喧囂,乃至他手握的半生權勢,於她而言,彷彿都只是轉瞬消散的塵世塵埃。
“陸總遠道而來,招待不周。”蘇妲己微微側身,身姿從容端方,擡手虛引,語調清淡平和,“晚宴正餐與藏品展示即將開啓,請入席觀禮。”
一句得體的客套,乾淨利落地劃清了所有邊界。
無半分私語親暱,無半點曖昧拉扯。她將兩人的關係穩穩定格在東道主與賓客的規矩之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給外界留下半分揣測的餘地。
陸沉淵喉結微滾,低沉嗓音裹挾着夜色的微涼:“蘇小姐不必客氣。”
他駐足未動,目光沉沉鎖住她清澈的眼眸,帶着直白的探究執意追問:“方纔獨自憑窗,在看甚麼?”
這一問,無關寒暄,藏着直白的探究。
周遭原本鬆弛的氛圍瞬間緊繃。在場賓客看似各司其職、低聲閒談,餘光卻盡數聚焦在窗前二人身上,人人屏息觀望,靜待蘇妲己應對這場頂層權貴的主動試探。
不遠處的沈知予,臉上溫婉的笑意早已僵住,指尖死死攥緊禮服裙襬,精緻的美甲幾乎嵌入布料。看着眼前的畫面,心底的酸澀與嫉妒肆意翻湧,幾乎要衝破剋制。
她耗費數月心思,費盡周折躋身這場頂級晚宴,刻意等候良機上前攀談,只爲在陸沉淵心中留下溫婉得體的印象。可陸沉淵對她視而不見,反倒對這個滿身流言、備受非議的蘇妲己,格外上心、步步深究。
憑甚麼?
不過是一副惑人的皮囊罷了。
面對陸沉淵深邃探究的目光,蘇妲己眼底依舊澄澈無波,輕聲作答:“看繁華起落,看人心虛妄。”
短短八字,輕描淡寫,卻藏着遠超同齡人的通透與歷經世事的荒蕪。
這番話若是從旁人嘴中說出,難免顯得故作深沉、刻意矯情。可落在蘇妲己身上,卻無比貼合。她的清冷通透從不是刻意打造的人設,而是閱盡千年浮沉、洗盡世間鉛華後的極致淡然。
陸沉淵眸色驟然加深。
繁華起落,人心虛妄。
這絕非一個二十四歲、身處浮華名利場的女孩該有的通透。
他半生浮沉商海,看慣人性冷暖、爾虞我詐,才堪堪摸清人心貪癡的無底深淵。可眼前的蘇妲己,深陷圈層名利中心,卻早已跳出世俗桎梏,看透了世間虛妄的本質。
“蘇小姐看得很透。”陸沉淵緩緩開口,語氣添了幾分真切的認真,“世人皆沉溺浮華、追逐名利,極少有人願意直面世間虛妄。”
“不是看透,是見多了。”蘇妲己語調平淡,無半分起伏,“見得多了,便懶得執着。”
懶得執着虛名浮利,懶得辯解漫天流言,更懶得對抗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見與惡意。
千年漫長歲月,她看遍世人窮盡一生追逐的權勢、財富、美色與虛名。衆生汲汲營營爭搶的一切,到頭來不過大夢一場,終究落盡成空。
陸沉淵靜靜凝望着她,心底的陌生感漸漸消散,那份跨越輪迴的熟悉感愈發濃烈。破碎的遠古殘影反覆掠過腦海,畫面模糊,卻帶着沉甸甸的厚重感,壓得他心緒難平。
他分明與她初遇,心底卻莫名篤定,自己彷彿尋了她千百年。
“既然看透虛妄,爲何甘願身處這場浮華盛宴?”陸沉淵再度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眉眼,不肯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動。
周遭衆人聞言,瞬間屏住呼吸。
這句話尖銳直白,恰好戳中了外界詬病蘇妲己的內核爭議。
全場衆人屏息凝神,都在等着看她失態窘迫,等着看她卸下清冷僞裝,暴露貪戀名利、攀附權貴的本心。
沈知予脣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冷弧,眼底藏着坐等看戲的漠然。她從不相信,有人能身處名利漩渦中心,卻能一塵不染、獨善其身。
可蘇妲己坦然擡眸,迎上他銳利探究的目光,字字清晰、從容篤定:“身處浮華,未必貪戀浮華。我籌辦晚宴、深耕策展,不過是立足人間、安身謀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