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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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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交流會的喧囂人聲,終隨暮色沉沉落幕。

車窗外城市燈火次第鋪開,車流如織,霓虹流淌,將沉沉夜色襯得喧囂滾燙。車內卻靜謐無聲,隔絕了外界所有紛擾,只剩平穩的引擎低鳴,溫柔熨帖着人心。

蘇妲己靠在車窗邊,側臉映着流動的光影,眉眼清淺,神色沉靜。方纔會場中與沈知予四目相對的瞬間,那股無端的宿命拉扯感,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無關憎恨,無關對峙,是一種更遼遠、更荒蕪的縹緲羈絆。像塵封千年的舊紗,輕輕一動,就漏出滿幀破碎的過往,朦朧又真切,厚重又蒼涼。

她素來心性通透,萬事皆可從容釋懷,唯獨這突如其來的心頭滯澀,無從解、無從訴。

陸沉淵目視前路,餘光卻始終落在身側人身上。他敏銳察覺她的失神低落,指尖輕輕放緩車速,語調溫淡柔和:“還在想會場的事?”

蘇妲己聞聲回神,輕輕搖了搖頭,眸光澄澈卻覆着一層淺淡迷霧:“不是。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牽絆,好像從很久之前就已經註定。”

“眉眼相似,命格相悖,世人只道是今生湊巧。可我總覺得,這不是初次相遇。”她輕聲呢喃,語氣帶着連自己都難以拆解的茫然,“很多瞬間,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的對峙,似曾相識的拉扯,似曾相識的一明一暗、一榮一枯。

陸沉淵眸色微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動容,轉瞬又歸於溫潤平和。他沒有追問緣由,只是緩緩開口,字字安穩篤定:“若真有前塵舊緒,我陪你一一釐清。不必獨自困在模糊的執念裏。”

他從不會逼她剖開心底隱祕,只會靜靜守候,予她安穩底氣,任由她慢慢梳理、慢慢釋懷。

晚風穿窗,溫柔拂面,帶着夜色的微涼。一路無言,車影掠過滿城燈火,穩穩駛入臨江公寓的靜謐夜色,隔絕了整座城市的喧囂。

夜深人靜,萬物歸寧。

公寓內燈火柔和,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與粼粼江景。白日裏的風波、會場的對峙、人心的翻湧,盡數沉澱在寂靜夜色中,屋內只剩歲月安然的溫柔。

蘇妲己洗漱完畢,換了一身柔軟家居衣衫,褪去了白日所有從容克制的外殼,眉眼間多了幾分鬆弛的慵懶與淺淡倦意。她伏案坐在窗邊,桌上依舊攤着未完成的設計草圖,線條利落流暢,只是今夜,她再無心落筆。

心底那股縹緲的滯澀始終不散,零碎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閃回,無序、破碎、朦朧,卻帶着極強的真實質感。

陸沉淵端來一杯溫熱的牛乳,輕輕放在桌角,指尖微觸她的發頂,動作溫柔繾綣:“累了就早些休息,草圖不急。”

蘇妲己擡眸望他,眼底蒙着一層淺淡霧色:“我好像,總能夢見一些不屬於當下的畫面。”

這是她埋藏心底多年的隱祕。自年少記事起,她便時常被零碎的夢境纏繞,無始無終、不成篇章,只是一片片孤立的殘景,反覆在深夜浮現,從未完整,卻從未消散。

從前她只當是夢境虛妄、心神恍惚,從未深究。可今日與沈知予遙遙相望,看着那七分相似的眉眼、截然相反的人心歸途,那些沉睡多年的殘碎夢境,驟然盡數甦醒,洶湧翻湧而來。

“甚麼樣的畫面?”陸沉淵俯身落座,聲線低沉溫柔,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妲己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紙面線條,輕聲訴說,語氣縹緲得像一場虛幻囈語:“我夢見過古舊宮牆,青磚朱瓦,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夢見過長夜燈火,連片宮燈次第亮起,流光映徹夜幕,徹夜不熄,繁華盛大得近乎荒蕪。”

“還夢見過高臺危樓,風捲衣袂,四下空曠無人,只剩風聲呼嘯,裹着說不盡的孤寂蒼涼。”

沒有劇情,沒有始末,沒有旁人,只有一幕幕孤立的舊景,沉澱着千年的厚重與荒涼,反覆烙印在她的夢境裏。

那座城,盛大繁華,燈火連綿,有夜弦高樓、衣袂翩躚的盛景,也曾有深宮寂寂、無人問津的落寞,像極了古籍中記載的千年故都,古老又神祕。

她不知那是何處,不知是何朝何代,更不知自己爲何會反覆墜入這片舊夢。只是冥冥之中,心底總有一個模糊的名字,輕輕迴盪——朝歌。

一朝起弦,一城舊夢,千年餘響,歲歲不絕。

陸沉淵靜靜聽着,眸底溫柔深處,藏着一絲極深的瞭然。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語調平緩鄭重:“那不是虛妄。”

蘇妲己驟然擡眸,眼底滿是錯愕與詫異。

“人的記憶分很多種。”陸沉淵凝望着她,眸光深沉溫柔,字字清晰,“有今生朝夕的細碎記憶,也有沉於骨血、跨越歲月的殘痕餘緒。世人皆以爲夢境爲幻,可有些夢,是刻在靈魂深處、跨越輪迴的舊片段。”

那些零散破碎的畫面,不是空想妄念,是她靈魂深處,未曾磨滅的前朝殘影。

朝歌舊夢,千年未醒。

蘇妲己心頭微震,良久才輕聲發問:“所以,我夢見的,是真的存在過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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